王强正靠着越野车的轮胎,大口嚼着饼干,就着水往下咽。
“体力恢复得怎么样?”陆泽问道。
王强用力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好多了。刚才真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真是绝处逢生。要不是你们赶到,我们这三十号人,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陆泽回应:“客气了,都是朋友,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来救援呢!”
然后陆泽的目光扫过王强小队的成员。
他数了数,连同王强、赵磊、孙梅、阿杰、小陈在内,一共十五个战斗人员,加上十五个非战斗人员——五位老人、七位妇女、三个孩子,正好三十人。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少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王强,”陆泽的声音放轻了些,“另外一个小陈呢?怎么没看见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强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握着水瓶的手微微颤抖。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久到陆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王强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但努力压抑着情绪:“小陈……他不在了。”
简短的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陆泽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记得小陈,那个总爱咧嘴笑的年轻人,每次做事都格外认真。
“怎么回事?”陆泽的声音很轻。
王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声音嘶哑而低沉:“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家乡那边爆发了大规模的尸潮。不是几百只,是上千只,黑压压的一片,从北边涌过来。里面光是五阶丧尸就有十几只,四阶的更多。”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积蓄勇气才能继续:“当时我们在守护一个居民区,里面有一百多个幸存者,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丧尸来得太突然,我们只能紧急组织撤离。小陈负责掩护。”
王强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本来可以撤出来的,丧尸被暂时挡住。但是有个孩子跑慢了,落在了后面。小陈看到了,他折返回去……”
接下来的话,王强说不下去了。他用力捶打自己的大腿,一下,两下,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痛苦:“都怪我!我当时在组织车队,没注意到后面的情况!要是我回头看一眼,要是我早一点发现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王强。”陆泽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让这个自责的汉子停了下来,“看着我。”
王强抬起头,眼中已满是泪水,这个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硬汉,此刻却脆弱得像孩子。
“这不是你的错。”陆泽一字一句地说,“末世之中,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小陈选择回去救那个孩子,那是他的选择,他的英雄之举。你当时在组织车队,保护更多的人撤离,那也是你的责任,你的选择。”
“可是……”王强哽咽道。
“没有可是。”陆泽打断他,语气坚定,“小陈救了那个孩子,对吗?”
王强点头:“孩子活下来了。”
“那就够了。”陆泽说,“他做出了选择,并且实现了目标。他是个英雄,真正的英雄。而你,王强,你保护了一百多人安全撤离,你也是英雄。”
苏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蹲在王强面前,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王强,陆泽说得对。小陈不会希望你这样自责的。他牺牲自己救下那个孩子,是希望生命能够延续,希望你们能好好活下去。”
沈既明也走了过来,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却说了很长一段话:“我们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死亡,你也不是不知道,有人为了一口吃的杀人,有人为了活命抛弃同伴。但小陈他是好样的,你也是。你们能把三十个人安全带出来,走了这么远的路,这本身就了不起。”
周围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赵磊红着眼睛说:“强哥,小陈的事我们都难过,但不能一直陷在里面。咱们还有这么多人要靠你呢。”
孙梅擦着眼泪:“小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笑话你的。”
在众人的安慰下,王强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用力擤了擤鼻子,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们说得对。小陈不会希望我这样。我要带着大家好好活下去,这样才对得起他。”
陆泽点点头,这才问起另一个关心的问题:“你的父母呢?他们……”
王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这次他没有崩溃,只是声音低沉地说:“灾难刚爆发的时候,我们小区里都是丧尸。我爸是退伍兵,他组织了几个人抵抗,想给邻居争取逃跑时间。我妈为了救落在后面的一个人,然后他们就……”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陆泽沉默地拍拍他的肩。
在末世,这样的故事太多,多到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份,但正因为如此,每一次失去都格外沉重。
“所以你们决定离开家乡?”陆泽转移话题,让气氛不至于太过沉重。
“嗯。”王强点头,开始详细讲述,“家乡已经待不下去了。丧尸密度越来越高,每次外出搜寻物资都要死几个人。资源也越来越少,到后来,连干净的水都成问题。更可怕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更可怕的是那些劫掠者,他们比丧尸更可恨,为了抢一点食物,他们能杀光整个小队。我们遇到过三次,死了六个兄弟。”
“所以你们决定来找我?”陆泽问。
王强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希望:“其实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分开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到时候我过来找你的吗,你有能力,有担当,”他看了看苏芮和沈既明,“所以我就跟赵磊、孙梅商量,带着愿意跟我们一起走的人,来找你了。”
他看向那些正在吃东西的新成员,眼神温柔:“这三十个人,有我的朋友,有邻居,还有路上遇到的幸存者,大家信任我,愿意跟我走这么远的路,我不能辜负他们。”
陆泽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责任,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对王强,也对所有新成员说:“既然你们来找我,既然你们信任我,那我也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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