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再没有人说话,只剩粗重的喘息声,混着窗外呼啸的风雪。有人凝望着跳动的油灯,有人死死盯着紧闭的屋门,仿佛门板之后,随时会再度钻出那个麻衣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浓稠的黑暗,渐渐被一层朦胧的灰白冲淡。先是屋角杂物显出模糊轮廓,再是墙面细密的裂痕,到最后,每个人脸上残留的惊恐,都清晰可见。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刹那,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缓缓松缓,有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长长舒了口气。
宁院长缓缓站起身,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双腿僵硬发麻。他抬眼看向门外,沉声道:“丁勇,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丁勇应声起身。
“吱呀——”
屋门被推开,外面的大雪依旧未停。
那扇昨夜死活关不严实的院门,此刻完好闭合,木闩牢牢插紧。地面积雪平整,除却众人昨夜踩出的凌乱脚印,再无半分多余痕迹。
丁勇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积雪覆盖的各个角落,忽然猛地一拍大腿——昨夜只顾着前院的混乱,竟将后院柴房里的叶宇和楚梦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心头一紧,连忙转身冲进屋内,语气带着几分慌乱:“院长!后院还有叶宇和楚梦!”
宁院长正扶着门框喘息,闻言心头骤然一惊,眉头狠狠拧起:“哎呀,怎么把他们两个忘了!”他搓了搓冻得僵硬的双手,语气满是焦虑,“那可是两个大学生,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根本没法交代!”
“我现在就去查看!”丁勇话音落下,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刚绕开前院屋檐,就见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叶宇裹着一件厚外套站在门口,发丝上还沾着些许未消融的雪粒。
“丁大哥?”叶宇见到来人,微微一怔,随即扬起爽朗的笑容,“早啊。”
丁勇悬着的心瞬间放下大半,快步走上前:“你们昨晚没事吧?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动静?”
“没事。我这挺好的!”叶宇侧身,示意他看向屋内。楚梦正坐在火炉边添柴,听见动静,抬头朝着丁勇浅浅一笑,“我们两人轮流值守,后半夜换着小憩了片刻,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
丁勇往柴房内扫了一眼,炉火依旧旺盛,角落堆放的柴火整整齐齐,确实不像是出过变故的模样。他想起前屋众人做的诡异噩梦,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你们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比如,梦见穿麻衣的人?”
叶宇挠了挠头,满脸茫然:“没有啊。我们轮流守夜,睡得都很浅,哪里有功夫做梦。”说着,他回头朝楚梦眨了眨眼,“对吧?”
楚梦强忍着笑意点头:“嗯,后半夜我值守的时候,只听见风雪声。”
看着叶宇一脸单纯认真的模样,丁勇在心底暗自苦笑。终究是学生,说轮流值守便实打实熬夜坚守,哪里像前屋的其他人,早把值守之事抛之脑后。尤其是袁翔,不过年长几岁,心思却活络圆滑,滑头至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丁勇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叶宇的肩膀,“看样子我们今天还得困在这里,你们要是缺什么东西,尽管去前院屋里开口,别客气,照顾好自己。”
“好嘞,多谢丁大哥。”叶宇笑着应下。
丁勇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转身折返,急着向宁院长汇报,免得他继续忧心。
柴房的门缓缓合上。叶宇走到楚梦身旁,望着炉膛里跃动的火苗,压低声音道:“他们全都做了同一个梦。”
楚梦往炉中添了一根木柴,火星噼啪四溅:“被标记了?”
“看来今晚,他们不会再太平了。”火光在叶宇眼底明明灭灭,“天黑之后,对方只会来得更凶。”
楚梦看向叶宇,轻声说道:“那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忙?毕竟……”
“看情况再说。”叶宇打断她,目光透过门缝望向前院,“我始终觉得,这支队伍并不简单。”
另一边,丁勇快步回到屋内。见宁院长正对着墙角的背包出神,连忙上前汇报:“院长,叶宇和楚梦都平安无事,说昨夜外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宁院长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要不把他们叫回前屋吧?柴房终究太过简陋。”丁勇提议。
宁院长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屋内一众神色惊惶的队员:“不必,就让他们待在柴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这院子里,没有一处是真正安全的。”
丁勇细细思索,觉得此话有理,便不再多言。
一旁的袁翔听见二人对话,心底悄然打起了算盘。柴房有叶宇和楚梦,昨夜又平安无事,说不定比这屋里更安全。况且,若是能和楚梦待在一起,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关切地开口:“院长,要不我过去那边吧?多个人也好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他瞥见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想起昨夜麻衣身影带来的极致恐惧,心头顿时打起退堂鼓。屋内人多,阳气尚且充足,若是孤身前往柴房,只剩三人,一旦出事,根本无力自保。
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袁翔神色讪讪,连忙改口:“还是算了,我留在这边,守好这里才是首要之事。”
宁院长无心理会他反复无常的心思,只是挥了挥手:“都准备一下,天亮了,我们去村子里再探查一番。既然暂时走不了,总要弄清楚,这片地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愿意第一个踏出房门。大雪依旧飘落,簌簌砸在院墙上,反倒将整座村子衬得愈发死寂压抑。
宁院长的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丁勇身上。丁勇心头一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还是我去吧。”丁勇咬了咬牙,抓起墙角的工兵铲扛在肩头。
昨日与丁勇一同外出的两名安保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丁哥,我们跟你一起去。”
袁翔缩在炕边,假意整理衣物,眼角余光瞥见宁院长投来的视线,连忙低下头。他绝不愿冒着未知的危险外出探查,屋内就算不安稳,至少还有同伴相伴,远比独自直面那些未知的恐怖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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