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烤得工地发烫，刚砌到半人高的砖墙被晒得发白，王虎正领着工人搅拌水泥，铁锹撞击水泥桶的叮当声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施工队队长老张抹着额头的汗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声音发颤：“张老板，不对劲！跟咱们签合同的钢筋供应商，电话打了八遍都没人接，约定好昨天送货，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张嘉豪刚在简易工棚里写完给投资者的进度报告，闻言猛地站起身，圆珠笔在纸质报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快步走到工棚外，望着空荡荡的建材堆放区，眉头拧成疙瘩：“10 万货款上周五就用手写转账凭证付了一半，剩下的说好送货结清，他敢卷钱跑路？”
“会不会是路上出了意外？” 李伟抱着一卷施工图纸跑过来，图纸边缘被汗水浸得发潮。张嘉豪摇摇头，指尖在裤兜里攥紧了小灵通，前世的记忆突然闪过 ——2004 年确实有不少小建材商因赌债或经营不善跑路，只是没想到这事会落到自己头上。“不能等，” 他当机立断，“王虎守工地，李伟跟我去供销社找老陈，他消息灵通，肯定知道那供应商的底细。”
供销社的木门吱呀作响，柜台后老陈正用老式算盘噼啪算账，见张嘉豪两人进来，连忙放下算盘递上搪瓷缸：“刚想给你打电话，那钢筋老板姓孙，昨晚在赌场输了个底朝天，带着货款跑邻省去了！” 他压低声音，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纸质账本，“这是他之前在我这赊账的记录，上面有个邻市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姓赵，据说家底厚实，就是要价硬。”
张嘉豪接过账本，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他立刻用小灵通拨通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男声：“要钢筋？现款现货，少一分都不行，我可没功夫跟你磨叽！”
“赵老板，我这边是豪宇地产，要 20 吨国标螺纹钢，” 张嘉豪沉声道，“全款可以，但我有个条件：送货到工地验收合格后付 80%，剩余 20% 一个月后结清，我用印刷厂的两台铅印机和裁切机做抵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你那印刷厂我知道，设备值几个钱？手写抵押协议得写清楚，设备清单、估值都不能少，还要有第三方见证，不然免谈！”
“没问题，协议我现在就写，下午让我舅舅带着印刷厂的设备登记本去邻市找你签字。” 张嘉豪挂了电话，拉着李伟直奔印刷厂。舅舅正在裁切纸张，闻言二话不说，从铁皮柜里翻出泛黄的设备登记本，上面详细记录着每台机器的购买日期和价格。张嘉豪铺开牛皮纸，用老式钢笔手写抵押协议，按照 2004 年合同标准文本的格式，一一列明甲乙双方权利义务，设备清单附在后面，末尾留出签字盖章的位置，一式两份工整誊写。
傍晚时分，舅舅带着手写协议出发，张嘉豪则留在工地安排接货事宜。李伟抱着一本《建筑材料验收手册》蹲在工棚里啃得入迷，手指在钢筋直径规格那一页反复摩挲：“嘉豪，我看了书，国标螺纹钢的直径误差不能超过 0.5 毫米，还得检查表面有没有裂纹和锈蚀。”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崭新的机械卡尺，这是之前买的二手货，此刻正用抹布仔细擦拭着刻度。
第二天一早，一辆老式东风货车轰隆着开进工地，车斗里的钢筋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铁锈味混着柴油味弥漫开来。赵老板亲自押车，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手里捏着那份手写抵押协议：“张老板，协议我看过了，没问题，签字生效后，货款可得按约定付。”
张嘉豪让王虎招呼工人卸车，自己接过协议仔细核对，确认设备清单和估值无误后，掏出钢笔签下名字，又按上鲜红的手印。“赵老板放心，验收合格马上给你转账，” 他指了指李伟，“这位是我的技术负责人，今天由他来验收。”
李伟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机械卡尺走到钢筋堆前。他先抽出一根钢筋，将卡尺的测量爪卡紧钢筋直径，眼睛平视刻度盘，嘴里念念有词：“Φ16 的钢筋，标准直径 16 毫米，这个只有 15.3 毫米，不合格！” 他又接连抽查了十几根，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挑出三根钢筋放在一旁，“这三根直径都不达标，表面还有明显锈蚀，不符合国标要求，得退货！”
赵老板脸色一变，上前夺过卡尺：“小伙子你会不会用？我这钢筋都是正规厂家出来的，怎么可能不合格？” 他亲自测量，看着刻度盘上的数字，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张嘉豪走过去，将不合格的钢筋摆到众人面前，拿出纸质验收清单，用钢笔在上面注明 “3 根螺纹钢直径不达标、锈蚀严重，予以退货”，然后递给赵老板：“赵老板，做生意讲究诚信，我要的是能盖楼的合格材料，这些不合格的，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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