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北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朱门大院的飞檐翘角。
温云曦站在红府隔壁那扇紧闭的黑漆门前,指尖叩了叩门环,铜环上的狮子头张着嘴,吞掉了檐角滴落的水珠。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二月红?”
陈皮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齐铁嘴给的地址,纸角被捏得发皱,“咱们不是来拜师的吗?”
温云曦回头看他,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片浅影:
“有句话说得好,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她抬手推开虚掩的侧门,一股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刚灭了黄葵帮的愣头青。二月红是九门二爷,凭什么收你做徒弟?”
陈皮的脚步顿了顿,捏着地址的手紧了紧。
灭黄葵帮的事在来长沙的路上已经传开,码头的船家提起“陈皮”这名字,眼神里都带着怯,他原以为这就够了。
“黄葵帮的事还得再发酵发酵。”
温云曦走到庭院中央,看着那棵半枯的老槐树,“等长沙城的人都知道有个叫陈皮的狠角色,咱们再上门,他才会正眼瞧你。”
陈皮没说话,心里却在琢磨。
就像巷子里抢地盘,得先把名气打出去,别人才会怕你、敬你。
他忽然懂了,温云曦这是在帮他“抬价”。
“那咱们现在去哪?”
他抬头问,眼里的迷茫淡了些。
“买房。”
温云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从包里摸出张叠得整齐的纸,“就买这儿,二月红隔壁。”
房产中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看到温云曦掏出来的金条时,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茅草。
“姑、姑娘,这宅子可是西园北里的头一份,前院带花园,后院有戏台,光地价就……”
“够不够?”温云曦又拍了根金条在桌上,金块碰撞的脆响让老头瞬间闭了嘴。
“够!够够!”老头连忙去翻地契,手指在纸页上打滑,“这就给您办手续,立等可取!”
陈皮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跟着船队跑码头时,舵主腰间那袋沉甸甸的银元。
可温云曦掏金条,就像掏橘子似的随意,一根接一根,闪得他眼睛发花。
“喏,给你。”
温云曦把刚办好的地契塞进陈皮手里,纸页上陈皮两个字墨迹未干。
陈皮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地契飘落在地。
他看着温云曦,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这宅子比他住过的所有破屋加起来还大,雕梁画栋,连石阶都铺着青石板,就这么给了他?
“你……”
他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
“为什么?”
温云曦弯腰捡起地契,重新塞进他怀里,指尖触到他滚烫的手心:
“我又不常待在这儿,留着也没用。”
她拍了拍地契,“这是你在长沙的敲门砖。
有了它,那些想找你麻烦的小角色,得先掂量掂量你是不是西园北里住得起的人。”
陈皮低头看着怀里的地契,纸张薄薄的,却重得像块石头。
他从小就知道,没人会平白无故对谁好。
阿婆给块窝头,是想让他帮忙挑水;船家给碗粥,是想让他卖命卸货。
可温云曦呢?
给衣服、给金疮药、给大房子,什么都不要他回报。
“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那些练了无数次的狠话、客套话,全堵在嗓子眼。
“以后得好好赚钱。”
温云曦没注意到他的窘迫,转身打量着空荡荡的正厅,“钱这东西,在哪都管用。总不能一直靠我养着你,像话吗?”
“离开?”
陈皮猛地抬头,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你要走?”
温云曦正在看梁上的雕花,闻言回头,眼神坦然: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儿。”
她走到陈皮面前,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得等你在长沙站稳脚跟,拜了师,学了本事,我才会走。”
陈皮的手指抠进地契的纸页里,把陈皮两个字攥得发皱。
他想起在客栈那碗橘子味的洗澡水,想起码头那瓣甜得发腻的橘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接下来的三天,陈皮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大买特买。
温云曦带着他从绸缎庄出来,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扛着十几匹料子,从水红到靛蓝,像拖着道彩虹。
“这个颜色适合做练功服,耐脏。”
她指着匹深灰的杭绸,塞给陈皮看,“那个水红的给你做件里衣,衬得你脸色能好看点。”
陈皮黑着脸别过头,却没拒绝。
伙计们把料子往新宅搬时,路过的丫鬟仆妇都偷偷打量,对着那匹镶金绣银的云锦啧啧称奇。
转天又去了家具行。
温云曦指着张梨花木的大床,对掌柜的说:“这个要了, mattress(床垫)要最软的那种,里面塞羽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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