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想起身上还有伤。
他捞过桌边的金疮药,挖了一小块抹在胳膊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微麻的痒,再一看,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居然已经结痂了!
“这……”陈皮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水汽蒙了眼。
他又挖了点药膏,涂在腿上的划伤处,效果还是一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好东西啊……”
他捧着瓷瓶,心疼得直咂嘴。
早知道这么好用,刚才就该省着点,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当用这么好的药。
惋惜归惋惜,他还是拿起温云曦给的橘子味洗护瓶,倒了点在手心。
泡沫刚搓出来,就漫开一股清甜的橘香,和昨天那软糖一个味道。
陈皮愣了愣,忽然想起温云曦递糖时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他把泡沫抹在头发上,指尖穿过纠结的发团,那些常年沾着的泥垢和草屑,居然轻易就被揉了下来。
水面很快变得浑浊,黑得像墨,他索性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再抬起来时,连耳朵里的污垢都被冲干净了,耳根泛着点健康的粉。
店小二来换了三次水,浴桶里的水才总算清透。
陈皮裹着客栈给的粗布浴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湿漉漉、皮肤透着点粉的少年,一时没认出来。
这还是那个在泥里打滚的“一百文”吗?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胳膊闻了闻,橘香混着水汽钻进鼻子,清清爽爽的,比巷子里的霉味好闻百倍。
“好香。”
他小声嘀咕,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软。
套上温云曦准备的另一身棉袍,这次是浅灰色的,更耐脏些。
陈皮钻进了那床柔软的被褥里。
棉花的蓬松感裹着全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橘香,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安稳过,不用怕老鼠爬床,不用怕地痞踹门,眼皮一沉,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皮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半天才想起昨晚的事。
他住了客栈,洗了热水澡,还遇到了个“神仙”。
“奇怪。”他挠了挠头,居然一觉睡到天亮,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胡乱套上衣服,刚要出门,又想起温云曦那讲究的性子,昨天她盯着自己头发看的眼神,像在看块发霉的抹布。
陈皮转身到桌边拿起铜盆,舀了点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铜镜把衣襟系好,还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这才拉开房门。
楼下大堂里,温云曦已经坐在靠窗的桌子旁了,面前摆着两副碗筷,桌上的粥菜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端上来的,她一口没动。
陈皮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走到桌边坐下,刚想拿起筷子,就听见温云曦问:“醒了?洗手了吗?”
昨天他饿着肚子,温云曦没有计较这些。
总不能让一天整天吃不饱的人,来谈什么卫生、什么不干净吧。
但今天他肚子里可是有存货,就该讲讲卫生了,不然多邋遢啊。
陈皮的脸瞬间黑了。
他就知道,这人肯定要挑刺!
幸好他出门前洗了脸,不然指不定被怎么嫌弃。
“洗了。”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温云曦瞥了眼他发红的耳根,没戳破,只是拿起勺子舀了口粥:
“尝尝,这家的莲子粥不错。”
陈皮没说话,默默拿起筷子。
米粥熬得糯糯的,莲子炖得烂熟,甜丝丝的,一点不剌嗓子。
他想起自己以前啃的硬窝头,冷冰冰的,现在想起那味道,跟这个比起来,真的很难以下咽。
“吃完收拾一下,咱们去长沙。”温云曦放下勺子,语气平淡,“带你去认个师傅。”
陈皮也算是一个比格了,希望二月红能受得住。
“师傅?”陈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眉头瞬间拧起来,“我不需要。”
他这辈子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刀,拜师?
简直是笑话。
当年隔壁瞎眼的阿婆想教他编竹筐,他都懒得学。
学那些没用的玩意儿,不如多练几招狠的。
“他能教你武功。”
温云曦慢悠悠地说,夹了块酱萝卜放在他碗里,那萝卜切得薄如蝉翼,泛着油光,“你可以先顺着他,表现得乖一点,等把他的本事全学到手,再翻脸也不迟。”
她看着陈皮眼里闪过的精光,继续道,
“学东西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不会,还死撑着不学。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昨天对付个地痞都那么费劲,真遇上硬茬,怎么办?像条野狗似的被打死在巷子里?”
她想,陈皮就是一件未打磨的玉料。
每个人的性子都不同,她不要求这人变成解雨臣无邪那样的贵公子,她只是希望这些人都变得更好而已。
她是很认真的在教着陈皮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陈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得不承认,温云曦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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