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楚斯年而言,重活一世,健康的体魄固然珍贵,复仇的执念固然炽烈,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片无法填补的空洞。
那是前世才华被禁锢,抱负被碾碎真心被践踏后留下的荒芜。
他空有满腹经纶却只能在病榻之上隔着屏风,听着父兄将他呕心沥血筹谋的计策据为己有,最后像丢弃一块用旧的抹布般将他弃于寒屋等死。
而如今在谢应危有意无意的纵容下,他前世只能在脑中构画的方略第一次有机会落于纸面,呈于君前。
初时只因一次谢应危抱恙,代为批阅奏折,楚斯年于漕运积弊的冗长汇报旁写下数条切中肯綮的革新建言。
谢应危阅后沉默良久,翌日便命人将章程送至户部责其“酌情办理”。
结果次年漕运收入竟增三成,朝野为之侧目。
这恰是楚斯年前世于病中反复推演,却无人问津的策论之一。
此后谢应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解闷方式,常将一些棘手政务丢给楚斯年,美其名曰“考校”。
楚斯年深知这是机遇亦是深渊,行事愈发谨慎但笔下锋芒却难尽掩。
北境军饷屡屡亏空边将叫苦不迭,朝中争吵不休。
楚斯年并未直接介入军务,而是献上“盐引折色”与“御史随军审计”之策,以盐利补军需,以监察杜贪墨,条条精准直指要害。
谢应危依言推行,不过一年北境军心渐稳,贪腐之风大挫。
这亦是他前世洞察官场积弊,苦思的治军良方。
又有地方豪强兼并土地,流民渐增,楚斯年借谢应危头痛厌烦此类奏章之机,轻描淡写提出“官贷青苗,以抑兼并”之想。
谢应危觉其法新奇且不扰民,便命其在三郡试行。
此法一出无数农户得以喘息,地方治安为之一靖。
那些被至亲视为奇技淫巧用过即弃的方略,如今却在这大启朝的庙堂之上一一化作雷霆万钧的国策。
每当他立于殿中从容陈述己见,感受着权力经由己手改变现实的重量时,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他这般尽心辅佐,固然有系统任务与自保的考量,又何尝没有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慨然?
谢应危给予的不仅仅是权柄,更是将他楚斯年这个人,连同他那些曾被弃若敝履的抱负与才华一同郑重地捧了起来,置于这江山社稷之巅容他挥洒任他施展。
从参与机要到代批奏章再到御前问策,直至最终将象征着无上信任与责任的“摄政王”金印亲手放入他的掌心。
谢应危用这种近乎赌博的方式肯定了他的价值,也成全了他两世为人的夙愿。
这份知遇,这份托付,足以比得过天底下任何香膏良药。
楚斯年微微抬眸,望向御座上那个将整个帝国背面都坦然暴露给他的男人,心中那份最初只为活命和任务的算计早已在年复一年的并肩中,沉淀为某种更为复杂也更难以割舍的羁绊。
他这条路走得比前世更险,却也走得远比前世更为酣畅淋漓。
喜欢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