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渊深处,第三千七百层,噬骨魔宫。
这里没有光。
不是被遮住了,是从未有过。
深渊底部的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魔气凝结成的实质——浓稠如沥青,灌满每一道石缝。
在这黑暗之中,无数猩红色的眼瞳亮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是一堵墙上嵌满了不规则的炭火。
那些眼瞳属于魔物。
有的魔物趴在石壁上,四肢反关节弯曲,像壁虎一样吸附在垂直的岩面上。
有的魔物体型如牛,脊背上长着七根骨刺,每根骨刺上都串着腐烂的修士头颅,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晃动。
还有的魔物是半透明的,能透过黑色的胶状身体看到它们体内正在消化的活人——那些人还没死,在魔物的胃囊里徒劳地扒拉着透明的胃壁,嘴巴大张,声音传不出来。
大殿正中最深处,一尊由黑曜石雕刻的魔座上,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纱衣,纱衣薄如蝉翼,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普通的纱——那是用一千只魔物的翼膜缝制的,每一片翼膜都保留着原主人的神经末梢,会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翕动。
她赤足踩在一头匍匐在地的六臂魔猿背上,脚趾甲涂着暗紫色的蔻丹,蔻丹里封着七条尖叫的魂魄。
她的脸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青色的血管纹路。
她的嘴唇是黑色的,不是涂的——是修炼《万魔噬心诀》到第十二层后,体内的魔气将嘴唇染成了黑色。
她的眼瞳是竖瞳,金色的竖瞳,像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寒光。
她叫姬无艳,万魔渊魔宫之主,化神后期魔修,修真界公认的天下第三魔头。
她的武器斜靠在魔座旁边——那是一把比她整个人还高出半头的巨型战镰,镰刃是用十万亡魂在炼魂炉中煅烧了七百四十九年凝成的魂钢铸造,镰柄是一根完整的龙骨,来自万年前被她亲手斩杀的一头真龙。
龙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咒,每一道咒文都在缓慢地蠕动,像活物。
“百里宸君。”姬无艳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烟熏火燎过的粗粝质感,但偏偏很好听,像陈年烈酒滑过喉咙的灼烧感,“你上次来我这魔宫,是七年前。
七年不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我都派人去给你收尸了,结果他们回来告诉我,你的尸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百多具别人的尸。
我一听就知道你还活着——除了你,没人杀人杀得这么干净。”
她从魔座上站起身,赤足踩着匍匐魔猿的脊背走下来,每走一步,翼膜纱衣上的神经末梢就集体颤动一次,发出细尖的共鸣声,像是有一千只濒死的虫子在同时振翅。
她走到大殿中央一口沸腾的血池旁边,用脚尖拨了拨池沿上挂着的一条人腿,金色竖瞳直直盯着百里宸君,嘴角挂着笑意,但眼睛里的冷光没有一丝笑意,“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你这个人,无事不登门。
上次来找我是借我的噬魂镰去收割太虚宗外门。
再上次是让我帮你炼制魔种。
再再上次——那晚你喝醉了,在我这魔宫里住了三天。
三天后你走了,我的魔猿少了两头,我的血池干了三分之一,我的噬骨魔宫被你拆了一整面墙,你还顺手把我养的三只情魔掐死了两只。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你走的时候只丢下一句话——你那情魔养得不行,帮你清理一下。
那是我花了三百年培育的上品情魔,你说掐就掐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百里宸君靠在魔宫的石壁上,双臂交叉,嘴角挂着笑意:“那两只情魔确实不行。
连我的魔气都压不住,留在你身边也是浪费资源。
我替你清理门户,你应该谢我。”
姬无艳的竖瞳眯成两条线:“谢你?你知道那两只情魔值多少钱吗?一只就能让一个化神期修士在幻境里沉迷三百年。
我本来打算拿去坑杀正道联盟那帮老东西的。
你倒好,一把掐死两只,还说什么‘帮你清理一下’——你那份理所当然的嘴脸,比我这个魔头还像魔头。”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旧账的。”百里宸君从石壁前起身,走到血池边,低头看着池中翻滚的浓稠液体,“血观音胎还差四百三十滴心头血。
我需要一批高质量的修士作为材料。
正道的猪我已经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躲得太散。
我来找你借魔兵。”
“借魔兵?”姬无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从万魔渊底反弹回来,被墙壁上的魔物们接住,变成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怪叫。
笑完之后她突然收了所有表情,脸上的笑意像被人一刀切断了,只剩那双金色竖瞳定定地看着百里宸君,“我的魔兵是你说借就能借的?你以前借噬魂镰的时候,还知道用三百个太虚宗弟子的人头来当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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