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碧静静地坐在榻边,看着闻辛沉睡中依旧蹙着的眉头,眸中掠过一丝幽光。
上古蛊族秘法,她曾在典籍残篇中瞥见过零星记载。
其中提到,本命蛊并非单纯以精血培育,而是以蛊师自身最强烈、最难以割舍的执念”为引,凝练而成。
执念越深,越纯粹,本命蛊的力量便越强大,但也越容易......走向邪异。
闻辛对她也算是执念颇深了。
按照常理,他的本命蛊早该练成功了,而且威力绝不会小。
可是......
直到现在,他的本命蛊,却迟迟没有凝练成形的迹象。
如此难产......
要么是他心中还有更深的桎梏;
要么,就是他这份执念的方向,还达不到凝练本命蛊的要求。
君天碧的指尖敲击着榻沿。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总能设法破除。
若是后者......
一个需要如此极端的执念才能催生的本命蛊,一旦真的出世......
她眯了眯眼。
恐怕会跟她这身需要饮血镇压的魔功一样,成为不容于世的“邪物”,人人喊打。
到时候,带着这么一个“邪物”在身边的闻辛,又会如何?
......
秦鹭野与宁舒雨的婚仪已筹备多日。
红绸结彩,彩灯高悬,本该喜气盈门,却掩不住人心深处的惶然。
草原上传来的消息,君天碧与杜枕溪的婚事得长生天赐福。
那“紫蕊冰莲”的神迹,虚空生莲的传说,连同君天碧女身现世的震撼,冲击着秦氏王庭本就摇摇欲坠的威信。
像一场无声无息的瘟疫,迅速蔓延至北夷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们压低声音议论,人心浮动如沸水下的泥沙。
议政殿偏殿内,秦鹭野一身婚服,威仪赫赫,负手立于窗前。
窗外是王城灰蒙蒙的天色,远处隐约可闻礼乐试奏的断续声响。
他似未闻,眉宇间凝着一片化不开的阴云。
“四哥。”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秦鹭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伤未愈,不该下床走动。”
秦凌羽虽经名医诊治,祛了毒,愈合却缓慢,时时提醒着他那日的狼狈。
她今日只穿了件素净的鹅黄襦裙,未佩太多首饰,唇色亦是浅淡。
唯有那双眼睛,虽带着倦意,却亮得惊人,比秦鹭野镇静冷酷得多。
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侍奉的侍从悉数退下。
待殿门合拢,才慢慢挪到秦鹭野身侧不远处的圈椅旁,缓缓坐下,气息微促。
“我不来,四哥怕是要在这窗前站到吉时,错过你心心念念的新娘子了。”
秦鹭野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掠过她肩头厚重的包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旋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凌羽,你不觉得,有些事......或许冥冥之中,真有定数?”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诘问。
“尧光城主......是女子,杜枕溪......他那般境地,这算什么天意?”
秦凌羽讥诮一笑,“四哥,你我都曾不信这些。”
“可天象不也让你坐稳了这个位置,让那老东西......让父王无话可说么?”
秦鹭野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天象可以伪造,人心亦可镇压,只是......”
他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先有鹭野承天之兆,今又赐福君天碧......这长生天,究竟站在哪一边?”
“还是说,祂只是随心所欲,看谁顺眼,便给谁一点甜头?”
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信奉的是手中刀剑与麾下铁骑,对虚无缥缈的神只向来嗤之以鼻。
可那凭空出现在各处绿洲暗河的神迹,确确实实动摇了他的心防,助他摄政夺权。
他利用了这份天意,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它被敌人借去,反噬自身。
这感觉,如同被自己豢养的鹰隼啄伤了眼睛,痛且耻辱。
秦凌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灰蒙的天空,指尖摩挲着圈椅扶手上冰冷的雕花。
“什么长生天,什么天命所归,都是人心所想,人力所为。”
“四哥,你信祂时,祂便是凛然不可犯的神,是助力。”
“可你若不信了......祂就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一阵风,一片云,一句......可以用来骗人,也可以被人踩在脚下的虚言。”
“怎敌得过你手中真实的刀兵,座下忠诚的将士,还有......北夷王这个名号?”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殿内一角架着的明光铠甲。
那铠甲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溢着冷硬的辉光。
“王位是抢来的,人心是慑服的,这北夷的江山,从来不是跪在神像前求来的。”
她抬手,虚虚抚过铠甲冰凉的金属表面。
“四哥,对你有利的,管它是神是鬼,皆可奉上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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