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催鼓,红幡漫卷。
祝安与萧玦的大婚之日,终是碾着满城喧嚣落定。
好几天见不到人的裴瑾彧,此刻一身逾制的绛红织金圆领袍,腰束玉带,足蹬皂靴,骑着高头大马立在国公府朱门前。
天子纳后,重臣持节奉迎,皇帝不亲至。
但是,裴瑾彧那身绛红鎏金,与帝后婚服同色同纹,分明是僭越。
祝安由女官与侍女簇拥着,缓步出府。
看到马上坐着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祝安心头一紧,指尖攥紧了霞帔流苏。她怎会看不出那身衣衫的用意?
裴瑾彧这身僭越的红衣,仿佛她今天要嫁的人,是他一般,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萧玦恐怕是已经被裴瑾彧架空了,这才让他这么有恃无恐。
裴瑾彧也在祝安出现的同一时间,抬眼望来,呼吸骤然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见祝安穿女装梳发髻的样子。
确实,配得上一句容色无双。
四目相对的刹那,风停鼓静,满城礼乐都成了虚设。
可下一秒,理智如铁索勒回神思。
裴瑾彧先敛了眼底波澜,翻身下马,持节躬身,还守着臣礼,分毫不逾矩:
“娘娘,吉时已至,该启程了。”
一声“娘娘”,如一道天堑横在两人之间。
祝安伸出了手,腕间垂落的红绸轻晃,衬得那截皓腕愈显单薄。
但没有人会因此轻视祝安的实力。
裴瑾彧稳稳将她的手扣在掌心,却狠狠一皱眉。
凉,太凉了。
祝安的体温低的有些不正常,从上次被困树林他就感觉到了。
裴瑾彧侧身一步,径直从身侧垂首侍立的侍女手中,将祝安整个人带至自己身侧。
祝安被他带着往前微倾,清冽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龙涎香都用上了,真是……张扬。
她抬眼望进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唇瓣极轻地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裴大人,这是来……迎亲?”
裴目光始终平视前方长街尽头,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身侧的人,薄唇轻启,冷冽如冰:
“自然。”
“也好。”
祝安低低应了一声,唇角牵起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
“就当我……已经嫁过裴大人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裴瑾彧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几不可查地攥紧。
深邃的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不过瞬息便被他强行掩去,重归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身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绵延长街,大红喜绸缠满仪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但不见半分喜庆喧嚣,反倒透着一股肃杀的凝重。
队伍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缓步前行。
左右两侧铁甲士兵分列开道,甲胄森寒,步伐齐整,连呼吸都透着严苛的纪律。
祝安常年征战沙场,只一眼便察觉出这些护卫士兵的异样。
他们并非寻常宫廷禁卫,周身萦绕的是久经沙场、浴血厮杀的戾气,站姿、握刃、眼神,无一不是精锐死士的模样。
她指尖在裴瑾彧掌心轻轻一缩,心下瞬间有了清晰的思量。
看来,这场看似荒唐的迎亲之路,早已布下刀光剑影。
有人,要在今日动手了。
吉时鼓点敲碎长街最后一丝暖意,变故发生在祝安前往议政殿的路上。
前一刻还肃立两侧的铁甲死士,似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密令,在同一刹那齐齐抽刃出鞘。
寒光如流星划破猩红的天幕,金戈交击之声骤起。
原本铺陈着喜庆、庄严肃穆的宫道,瞬间沦为血流成河的血色战场。
“啊——!”
“有刺客!是杀手!——”
“保护娘娘!快保护娘娘——”
“救命啊,救命——”
惊慌失措的尖叫、兵刃入肉的闷响、梁柱崩裂的轰隆声混杂成炼狱的交响。
鲜红的喜幡被飞溅的热血染得猩红淋漓,满地狼藉,锦缎与尸骸堆叠。
祝安浑身一僵,被裴瑾彧牵着的手猛地收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裴瑾彧,跟紧我!”
她厉声大喝,声线如铁,压得住喉间的颤抖。
霞帔被激战掀起的劲风狂卷,垂落的流苏抽打在脸颊上。
她手腕一翻,如灵蛇般精准夺过一名死侍劈来的长刀。
一手死死扣住裴瑾彧的手腕,将他牢牢护在身侧;一手横刀立马,整个人如出鞘利剑,瞬间没入敌群。
身陷囹圄却气势不减 。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一名死士的咽喉,长刀反挑,那人身形未倒,喉间已血喷如泉。
紧接着侧身避开背后的偷袭,旋身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骨裂声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她左手始终牵着裴瑾彧,动作竟丝毫不显滞涩,仿佛牵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得心应手的兵器。
一名持盾死士猛冲而来,盾刃直劈她的面门。
祝安不闪不避,右手长剑横斩,剑刃精准卡在盾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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