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马车里,此刻正是热闹光景。
沈灼欢双臂环抱,睨着缩在角落的梁阅。
“说!你是不是也觉着,我该长八尺高、扛碗口粗的枪,才配当这祺王妃?”
梁阅连连摆手,急得语无伦次:“不曾不曾!欢儿如今这样便是最好!真的!八尺不成竹竿了?碗口粗的枪我也扛不动啊…”
沈灼欢柳眉一竖:“你这是嫌我矮了?”
梁阅险些要哭:“我岂敢!我没有!欢儿你听我辩——哎哟!”
他被沈灼欢揪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地讨饶。
“错了错了!欢儿身量正正好,英气俊俏,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何需碗口粗?绣花针在你手里都能退敌!”
沈灼欢被他这番浑说逗得憋不住笑,松了手,轻哼:“算你识相。”
梁阅揉着耳朵蹭到她身旁,小心翼翼道:
“欢儿,其实百姓夸你,我心里欢喜。你本就厉害,老鸦口那日若非你,我怕是…”
沈灼欢神色软下,嘴上却仍硬:“知道便好。往后在外,端庄些,莫毛毛躁躁的。”
“遵命!我的王妃大人!”梁阅即刻挺直背脊,又忍不住咧嘴笑。
“不过他们说六弟妹倾国倾城似仙子,六弟听了心里定然美得很。还有说我‘晒如泥猴’的,我那叫勤政好吗!勤政!”
沈灼欢睨他一眼:“是是是,数你最勤政了。泥猴殿下,可要打盆水来洗洗?”
说笑之间,日影渐西。
车队于暮色四合时抵达官驿。
晚膳摆在驿馆后园的敞轩,轩外数树红梅正盛,幽香暗渡。
四人围坐,肴馔虽不及京中精致,却别具江南风味。
梁阅嚼着腌笃鲜里的春笋,又起话头。
“六弟,回京后是否该向父皇说说元敬皇后在江南的旧事?父皇定感欣慰。”
梁策执箸沉吟:“可提,然需斟酌言辞。元敬皇后是父皇心头旧事,言多反而不美。”
陆皓凝颔首附和:“阿策所言极是。然百姓自发立祠祭拜,足见娘娘仁德深植民心。此本身便是对娘娘、对陛下仁政最好的告慰。”
沈灼欢替梁阅舀了勺清炖鸡汤,顺口道:
“我倒觉着,咱们这趟江南行,能被百姓这般记着,也算不负辛苦。就是有些传言忒离奇了些。”
“八尺!我爹当年军中第一猛将也不过七尺五!”
陆皓凝抿唇浅笑:“市井传闻,总爱添枝加叶。倒是五嫂在老鸦口的英姿,确令人钦佩。”
沈灼欢被她赞得耳根微热,摆手道:“那是情急拼命。若论功劳,六弟妹你在后方统筹赈济、安定人心,才是大功德。”
梁阅猛点头:“就是就是!六弟妹最是了得!还有六弟,整治那些贪官时,真可谓雷厉风行!”
梁策淡瞥他一眼:“五哥督修堤坝,不也日日守在工地?听闻有一回险些被落石所伤,是五嫂一把将你拉开。”
梁阅挠头憨笑:“那是欢儿眼疾手快。”
四人相视而笑,杯中清酿映着烛焰,漾开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夜深人静,驿馆厢房内,陆皓凝对灯整理行箧。
她从箱底取出一册蓝布封皮的札记,就着烛光徐徐翻开。
页间密布小字,皆是这数月江南行的纪要。
于今日这页,她提笔添数行娟秀小楷。
“景徽二十二年腊月初十,晴。过仙慈镇,见百姓祭元敬皇后。”
“皇后曾氏,仁德泽被,廿载犹受爱戴。镇中有娘娘庙、慈安堤,香火不绝,堤坝犹固。”
“百姓盛赞睿王、祺王治水之功,王妃赈济之德。言虽过誉,情却真切。”
“感念之余,愈觉肩头责任。愿不负百姓期许,不负皇后遗风。”
笔锋停驻,她望向窗外。
一钩新月斜挂檐角,清辉泻地,如霜如练。
梁策沐浴罢,悄声走近,自后轻轻环住她,下颌轻贴她鬓边青丝。
“写什么?”
陆皓凝将札记向他挪了挪。
梁策览毕,静默片刻,臂弯微微收紧,温热吐息拂过她玉白耳廓。
“皎皎,我们会做得更好。”
陆皓凝阖目,全心倚入那坚实怀抱中,轻轻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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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中,梁阅正伏在榻上长吁短叹:“欢儿,我腰酸…颠了一天马车,骨头都快散了…”
沈灼欢坐于榻沿,没好气地拍了他背脊一掌,道:“偏你娇气!六弟妹身子单弱,也不曾喊累。”
“六弟是习武之人,经得住!六弟妹…六弟妹有六弟顾着,定然舒坦!”梁阅委屈嘟囔,“哪似我,无人疼惜…”
沈灼欢气笑,手上加了两分力,捶得梁阅轻嚎:“疼疼疼!欢儿轻些!”
“还娇气么?”沈灼欢瞪他。
梁阅立时怂了:“不娇了不娇了!欢儿捶得正好,舒坦极了!”
沈灼欢这才放轻力道,嘴角却禁不住微微扬起。
这憨子,虽又怂又娇,倒也有几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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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宫苑。
一树老梅虬枝斜出,花开如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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