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言一句,便向前一步,迫人之势竟令梁蘅下意识后退半步。
“留下的,唯有祯王殿下,与璇枢公主。”
雪落无声,在二人之间划开万丈深渊。
梁蘅被她眼中汹涌的悲愤灼痛,一时失语。
任何辩白在此刻皆苍白无力。
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避而不见的岁月,俱是实实在在的伤害,他无从开脱。
“我…”他心头大恸,艰难道,“宓儿,我有我的不得已。”
“不得已?”梁宓如闻荒谬笑话,凄声嗤笑。
“好一个‘不得已’!殿下的不得已,便是让九泉之下的母后难安,让活着的妹妹心寒彻骨么?”
她深吸一口气,凛冽寒气刺得肺腑生疼,却也令神思更醒。
“罢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何用?”
“母后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不会怪罪殿下。她总是最宽和的,待谁都好…哪怕有些人,并不值得。”
声随风雪传来,清晰,冰冷,再无波澜。
“从今往后,便请殿下继续您的‘不得已’。你我兄妹二人,情义至此而绝,各自相安。”
语毕,她决然转身,不再回顾,径往步辇行去。
“宓儿!”梁蘅急唤,伸手欲挽,指尖只触到她袖缘掠过的冷风。
梁宓身形微滞,未回首,只冷冷抛下一句:“风雪大了,殿下请回。莫要…让在乎您的人悬心。”
音落,她已踏入步辇。
宦官起驾,仪仗徐移,渐次没入茫茫雪幕,唯余几行散乱足印,转瞬覆于新雪之下。
梁蘅僵立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落,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风雪扑打面颊,冰冷刺骨,却不及胸口那股积压多年的钝痛。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他忽忆起多年前,也是这般大雪日。
小小的梁宓跌在雪地里,哭花了脸。
是他不顾宫人侧目,跑去将她抱起,笨拙拍去她满身琼玉,柔声哄着:“宓儿不哭,大哥哥在。”
而今,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是他亲手将她推远,留她在失恃后的凛冬里独行。
亦是他,在她的天地风雪交加时,选择背身,走向自己的“不得已”。
现在,她说,情义至此而绝。
她说,各自相安。
她说,莫让在乎你的人悬心…
那“在乎的人”里,显然已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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