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策目送梁阅带着几名精悍侍卫登上小舟,身影融入水雾与芦花深处,这才回身,展开手中墨迹犹新的工程图卷。
图纸刚在粗糙的木台上铺开,远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河畔的宁静。
“殿下!不好了——!”
一名侍卫策马狂奔而来,马蹄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衣甲上溅满了深褐近黑的血点,飞身下马时,单膝重重砸在泥泞的地上。
“祺王殿下在上游遇袭!”
梁策瞳孔骤然缩紧,快步上前,一把手揪住侍卫染血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
“人呢?!”
“已、已救下!”侍卫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只是…那些刺客扮作水匪,用的…全是军中制式的刀弩弓矢!”
梁策眼神一厉,松开侍卫,动作利落地翻身跃上身旁骏马,厉声喝道:
“备快船!卫骁,点一队人,随我速往上游!”
河道上游,一片狼藉景象。
三艘小舟倾覆在浑浊的水流中,只露出黑黢黢的船底。
几名湿透的侍卫正奋力将受伤的同袍拖上泥泞的河岸。
梁阅歪坐在一块布满苔痕的河石上,一身簇新的官服被撕扯得褴褛不堪,脸上斜斜一道血痕,衬得他面色愈发惨白。
“六弟!”见梁策疾步赶来,他挣扎着欲起身,脚下却虚浮踉跄。
梁策抢步上前,一把扶住他臂膀,目光如电扫过他全身,急声询问道:“伤哪了?”
“没…没事,皮外伤。”
梁阅心有余悸,手指微颤着指向那片深不可测的芦苇荡。
“人往…往那边跑了!卫统领…已带人追过去了…”
梁策仔细查验了梁阅的伤势,确认无碍后,这才转身,大步走向岸边一具俯趴的刺客尸体。
那尸体一身粗陋的灰布短打,与水匪无异,然脚上却赫然蹬着一双半旧的官靴,针脚细密。
他蹲下身,毫不避讳地探手入其腰间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冷硬的物事。
取出一看,又是一枚铜牌。
翻过牌面,一个清晰刺目的“季”字烙印其上。
“呵。”梁策冷笑,指尖缓缓抚过着铜牌粗糙的边缘,“就这么迫不及待?”
这铜牌与上次所获的截然不同,边缘毛刺未除,字迹模糊不清,透着一股仓促仿制的拙劣。
“殿下!”
这时,卫骁押着一个同样身着粗布,半边脸被血污覆盖的刺客踉跄而来。
“抓到一个活口!”
那刺客被推搡着跪在泥水里,见梁策走近,布满血丝的眼中骤然迸射出怨毒的光,竟咧开染血的牙齿,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狞笑。
“狗王爷…你活不过…”
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咬腮帮,脸色瞬间由青转黑,不过眨眼功夫,七窍皆溢出浓黑的血线,身体软软瘫倒,气息断绝。
梁策眼神寒芒更盛:“搜身!”
卫骁动作迅捷,几下便从刺客紧扎的靴筒内层,摸出一封尚未拆封的油纸密信。
梁策接过,指尖挑开封蜡,展开信笺。
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墨迹尚新:
“广陵事毕,速归复命——弈。”
那字迹工整清秀,筋骨分明,与梁弈平日批阅奏章公文的手笔,竟有九分相似。
梁阅凑过头来,只瞥了一眼,便倒抽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低呼:“三…三哥?!”
梁策面沉如水,将信笺不疾不徐地折好,收入袖中暗袋,淡声下令道:
“传令下去,自即刻起,驿馆与工地皆加强戒备,所有人等,不得单独行动。”
语毕,他转向惊魂未定的梁阅,声音陡然提高。
“五哥!此事由你亲自督办,给我彻查清楚,这‘季’字铜牌,究竟是真是假!我要一清二楚!”
梁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立刻挺直腰背道:“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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