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凝敛衽,向众人辞别,转身登上那铺着厚厚软褥的马车。
车轮辘辘,正待滚动。
不远处街角拐弯的阴影里,一顶不起眼的紫呢小轿悄然停驻。
轿帘微掀一线,露出一张清冷如霜雪的半面容颜。
她眸光幽深,无声地望了一眼那整装待发的浩荡车队,视线尤其在梁策所骑的骏马和陆皓凝的马车上一扫而过。
旋即,帘幕垂落,再无半分声息,只余轿影悄然隐入初晨的街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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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皓凝倚着车窗,回望渐远的王府门庭。
只见梁澄尤为执着,竟追着车队跑了好长一段路,用力挥舞着手臂,直到气喘吁吁才被宫人拉住。
那抹粉色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视线尽头一个模糊难辨的点。
车轮滚滚,碾过京城铺着青石的御道,扬起细小的微尘。
前路迢迢,山高水长,烟雨江南,就此启程。
车队辘辘驶离京城,沿官道向南迤逦而行。
马车内铺设柔软,陈设简洁却精致,角落的小熏笼里燃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
陆皓凝斜倚软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梁澄所赠香囊。
那香囊背面,“平安”二字针脚稚拙歪扭,却似蕴着融融暖意,熨贴着她微潮的心尖。
日头渐高,近中天时,车队择了一处水流平缓的河边暂歇。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掀开,梁策微微探身,递入一包犹带腾腾热气的物事,甜香随之涌入。
“路过河边小镇时买的糖炒栗子,尝尝看,还是热的。”
陆皓凝伸手接过,素指灵巧地剥开一枚,自然而然地递至他唇畔,笑盈盈道:
“阿策先尝。”
梁策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就着她纤细的指尖低头吃了。
温软的唇瓣不经意间轻擦过她微凉的指腹,一股暖流悄然窜过。
恰好一隙日光透过帘栊罅隙,碎金般跳跃在他低垂的睫羽上,无声漾开。
“前方不远便是运河码头。”梁策嗓音略沉,“我已命人前去安排船只,改换水路,抵达广陵可省些时日。”
陆皓凝点头:“阿策安排便是。”
梁策却并未立即离去,目光胶着在她沉静秀美的面庞上,凝睇良久,忽道:
“凝儿,江南局势未明,若…若遇危险,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先保全自己,不必顾我。”
陆皓凝心尖蓦地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只以绢帕轻拭指尖,语气轻快道:
“好端端的,阿策这是怎么了?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不知为何,心有所感。”梁策剑眉紧锁,眸光沉沉望向窗外,语气凝重,“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这冥冥中的预感,竟在不久之后,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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