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小吏连滚带爬地上前，几乎是抢过茶盏，手脚哆嗦地换上一杯滚烫的新茶，期间险些打翻茶托。
“诸位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梁策环视堂下这一张张写满惊惧的脸，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弧度。
“本王今日来，不是来杀人的。”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格外刺耳。
“而是来救人的。”
堂下官员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无人敢接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起伏。
梁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笺，缓缓展开。
纸张微黄，上面墨字清晰。
“这上面，有十七位官员的名字。”
他指尖轻点着纸面，目光如实质般缓缓扫过众人。
所过之处，官员们无不低头缩颈，如同待宰的羔羊。
“都是与李嵩案有牵连的。”
每点一下，便似有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对应官员的心上。
被那冰冷目光扫过，或名字被隐约提及的官员瞬间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如同裹了一层冰冷的尸布。
“不过…”
他话音一转，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忽地将那纸名单凑近案头那盏跳跃不定的烛火。
火舌猛地蹿起，贪婪地舔舐上纸张边缘，迅速蔓延。
顷刻间便将那写满名字和罪证的纸笺吞噬殆尽，化为一片蜷曲的黑色灰烬，飘飘摇摇落下。
“本王可以给他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声音清晰无比，堂内落针可闻。
“三日。”梁策竖起三根手指，“三日之内，主动交代问题，退还赃款，本王可网开一面，奏明圣上，或可从轻发落。”
他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三日之后…”
未尽之言，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郑元培第一个彻底崩溃了。
心理防线在梁策拿出名单时已濒临瓦解，此刻那烧毁名单带来的短暂希望和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恐吓，彻底击垮了他。
他扑倒在地，嚎啕大哭，再无半分朝廷三品大员的体面。
“下官…下官愿交代！去年工部修河款，下官确实收了三千两…不，是五千两！还有…还有前年东南茶税…”
有人开了头，如同堤坝决口。
其他涉案官员也再也撑不住，纷纷跪倒，争先恐后地自首，声音混杂着哭腔和绝望，生怕说晚了半步。
“下官收了盐商两千两…分了两次…”
“下官虚报粮价，贪墨了八千石…”
“下官在漕粮转运上做了手脚…”
“……”
一时之间，哭嚎声、告罪声、磕头声混杂一片。
昔日庄严肃穆的户部正堂，竟成了喧嚣混乱的菜市口。
梁策冷眼旁观这场丑陋的闹剧，深邃的眼眸里不起丝毫波澜。
平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在看一群蝼蚁在油锅中挣扎。
他甚至又端起了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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