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啊,六皇子之所以这么荒唐…”
她顿了顿,吊足胃口,才用气声道:
“是因为…他不行!”
“噗——”
众人齐齐喷茶,场面一时狼藉。
梁策掌中瓷杯“咔嚓”一声碎裂,茶水混着几缕血丝,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淌下。
陆皓凝心头一跳,干笑两声,试图缓和这骤然紧张的气氛。
“邱公子…手劲挺大的哈…”
梁策面无表情地抽出袖中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动作优雅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目光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诸位…妄议天家,乃是大不敬之罪。”
“怕什么!”
陆无涯虽被那碎裂声惊得一抖,但很快又恢复镇定,满不在乎地挥了挥宽袖。
“六皇子远在汴京,难不成还会突然从我们这地底下冒出来?”
梁策幽幽道:“说不定就微服私访来了江陵呢?”
陆无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朗声大笑。
“怎么可能!那位爷要真在江陵,老夫我当场把这张桌子吃下去!”
梁策语气淡然,却似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六皇子,确实在江陵。”
“啪嗒!”陆无涯手中杯盏坠地,滚落桌下,碎瓷四溅。
“什…什么?”谢逢彬被吓得口齿不清,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梁策满意地扫视众人骤变的脸色,慢悠悠续道:
“不仅如此,他还微服私访,就住在…”
他故意顿住,目光在每个人惊惶的脸上细细睃巡。
众人屏息凝神。
“…城东的悦来客栈。”
“呼——”
众人一片长吁,如溺水之人乍然得救,纷纷抚胸顺气。
陆皓凝却眸光微凝:“邱公子怎么知道?”
梁策早有所料,从容不迫,将早已备好的托辞道出:“邱某一位远房表兄,恰在宫闱内当差,偶得消息。”
薛保琴拍了拍胸口,闻言惊讶道:
“咦?巧了,我姨母家的表兄也在宫里当差!你表兄叫什么名讳?说不定他们认得。”
梁策略微一顿,面不改色,硬着头皮道:“…张三。”
薛保琴蹙眉思索,喃喃道:“奇怪,没听说过啊…”
梁策神色自若,淡然补充道:“刚进宫不久,负责…扫茅房。”
众人:“……”
一时无言,表情古怪,想笑又觉失礼,气氛尴尬。
陆皓凝忽而莞尔,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顺着他的话道:“原来如此,那邱公子可要提醒令表哥…”
她眨了眨眼,语气促狭:“扫茅房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六皇子的口水滑倒了。”
梁策:“……”
胸腔中那股强压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好个陆皓凝,牙尖嘴利!
他暗暗磨牙。
今晚暗杀名单首位,非她莫属。
谢逢彬见陆皓凝展颜,忙不迭哈哈大笑试图迎合:“哈哈哈哈哈!皎皎真是幽默!”
其他人却再笑不出,个个如惊弓之鸟,兢兢业业,唯恐那位传说中的煞神六皇子会自某个暗处突然现身。
梁策冷眼睨着这群前倨后恭的怂态,心绪方才稍霁。
气氛一时凝滞。
谢逢彬急于在陆皓凝面前表现,忙岔开话头。
“那个…皎皎,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陆皓凝莫名所以,瞥他一眼:“谢公子,我们在大梁,礼制俱备,何来西式之说?”
谢逢彬情意切切,仿佛能为她摘星揽月。
“为了你,我可以去西域请最好的乐队仪仗!”
梁策端起新换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凉凉道:
“谢公子,难道不知西域诸国正与回鹘交战,烽火连天,道路断绝已久么?”
谢逢彬不服,梗着脖子:“那…那我便去南海请!南海珍珠璀璨,想必婚礼仪仗也别具风情!”
梁策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再道:
“真不巧,南海近来海盗猖獗,商路不通,谢公子莫非想亲自去剿匪迎亲?”
谢逢彬咬牙,面红耳赤:“那我便去…”
梁策不待他说完,续道:“北境雪灾,道路掩埋。东边三州饥荒,流民遍野。”
“谢公子还是省省心力,安安分分留在江陵吧。”
谢逢彬:“……”
他瞪着梁策,气得浑身发抖,却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此人当真可厌至极!专与他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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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过数巡,梁策倏然起身。
“时辰不早了,邱某先行告退。”
陆无涯忙起身挽留:“邱公子何不留下用过晚膳再走?府上已备下薄酒。”
“不了。”
梁策眸光似无意般掠过一旁静坐的陆皓凝,唇角微勾。
“突然想起家中那头胡说八道的猪,该回去宰了。”
谢逢彬:“……”
顿时感觉脖颈后吹过一阵阴风,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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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梁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后,薛保琴便迫不及待拉着陆皓凝回到她的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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