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来把所有东西搬上驴车,急急忙忙回到家里,连歇都没来得及歇一下,就开始烧开水。
侯桂芬心里一直惦记着刚才那个旅游团队,吩咐张简来至少要烧十桶水后,自己则去集上的商店买薄荷糖跟糖精。张简来把开水都烧好,一看时间都快到中午了,又忙着和面烙饼、洗菜烧菜。
刚把几张黄澄澄的大饼,和一碗豆角烧土豆端出来放在桌上,侯桂芬跟她的爹妈正好从外面回来了。
现在正是晒红薯片的季节,侯家老两口去地里拾了一上午红薯片,一回家就看到张简来竟然在家里闲着,就开始不停唠叨起来。
“我们去地里拾地瓜片,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倒好,躲在家里享清闲不说,连水都不知道给我们送一口?”
张简来很想说他一直在忙着烧开水、做饭,但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他入赘到侯家已经十多年了,也曾经为这种事情为自己辩解过,可结果非但没用,反而会更加糟糕。因为只要他敢为自己争辩半句,面对的就是一家三口对他狂喷怒吼,头上都能给他骂出灰来。
有时候侯家人骂了还不解气,还要让他滚回娘家去。
张简来有娘家,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
他记得还小的时候,他爹娘对他可好了,每次赶集都还要给他买几颗水果糖。但自从有了弟弟之后,爹娘对他的态度就一落千丈,好像他根本就是个多余的,每顿饭都不给他吃饱。
长大了后,他才慢慢听村里的人说,他其实不是爹娘亲生的,而是从路边捡到的。从那之后,张简来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活在那个家里,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多余的。
而爹娘所有的关心,还有家里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给了弟弟张简强,他还要被弟弟欺负,他记得他都十六岁了,弟弟还要在村里的那群小孩子面前,让他趴在地上给他当马骑。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他最难过的是弟弟能去学校读书,他只能在家里干农活。用爹娘的话说,就是他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去了也是浪费钱,还不如在家里学着干活,将来嫁出去人家也会看着顺眼点。
那时候张简来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出去倒插门的,不过他非但不感到难过,反而隐隐还有点期待。
他好多次做梦,都梦到嫁过去的家对他很好,可事实上着确实是做梦,侯家对他的态度跟爹娘没什么两样。用句难听点的话说,都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会说话的牲口。
他还知道,侯桂芬生的那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因为两人结婚十来年,他一次都没有碰过侯桂芬。不是他不想碰,是侯桂芬不让,说白了就是嫌弃,非常的嫌弃。
而他那两个所谓的儿子,他大概也知道他们的亲爹是谁,大儿子的爹是闫文兵,他爸当年是村书记,小儿子的爹则是村里小学的胡老师。大儿子上小学过后,因为太调皮了,在学校三天两头惹事,侯桂芬也隔三差五就要被叫去学校,一段时间后,侯桂芬的肚子又大了起来。
张简来很难过,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侯桂芬的爹妈都是站在她那边的,甚至还不以为耻。
“这能怪我们家闺女?”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啥样,也配给咱们侯家留种?”
“桂芬她这么做,就是想给咱们侯家生两个优秀的孩子,这有什么不对?”
这些都是侯家老两口的原话,张简来一字一句都记得很清楚。他憋着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可又没有任何办法。
时间长了,他也就慢慢习惯了,慢慢接受了,也慢慢的麻木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谁让他是被爹娘从路边捡到的?谁让他被捡到之后,爹娘又生了个弟弟?谁让他的亲生爹娘,会把他扔掉呢?
这些都是命。
侯桂芬今天赚到了钱,去了集上当然不可能只买点薄荷糖跟糖精,还买了六个驴肉火烧,一看张简来竟然做了午饭,顿时又不开心起来。
“谁让你做饭的?你不知道我要去集上?我去了集上肯定会买吃的回来啊!”
张简来还是没有吭声,默默去厨房拿了空碗和筷子,回来的时候侯家三个人都已经坐了下来,一人拿着一个香喷喷的驴肉火烧,一边啃着,一边听侯桂芬说今天上午遇到的那个大生意。
他把碗筷给大家分好后,就要坐下来吃饭。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驴肉火烧肯定没他的份儿,也不敢奢望侯桂芬会大发慈悲让他尝一口,他只能吃烙饼和豆角。
“你干什么?”可没想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大饼,侯桂芬就斜着眼瞪了过来,“我说过你可以吃饭吗?”
张简来的手停在空中,最终还是没能碰到大饼,因为他想起了侯桂芬上午说过的话,三天都不会给他吃饭。
侯桂芬从来都不是什么说话算话的人,但在这种事情上,她却是言出必行。只要她说过,就必须是这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改。
“你还不服了是不是?”侯桂芬道,“老娘说过三天不给你吃饭,你就得给老娘饿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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