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盾”演习的筹备工作，如同一台精密而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地咬合、转动。作为这台机器的核心设计与驱动者之一，姜青白的生活被彻底填满。白日里，她要参与筹备组的各种会议，审核各部门提交的训练方案与装备需求，亲自监督针对性选拔出的队员进行高强度的适应性训练，还要抽出时间与秦晋川、政委高远一同推敲、完善最终的参演预案。
她的日程表精确到了分钟，大脑如同永不疲倦的超级计算机，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做出一个个关键决策。身体的疲惫感，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下，似乎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伴生品。
然而，一些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纯粹劳累的异样感觉，开始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现。
最初是嗜睡。
这天清晨，尖锐的起床号音如同往常一样划破龙焱基地的寂静。秦晋川几乎是号音响起的第一秒便睁开了眼睛，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他利落地起身，习惯性地看向身侧，却发现姜青白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悠长，平日里那总是带着三分警觉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透着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顺。
这很不寻常。姜青白的生物钟向来精准，甚至比他更警觉。秦晋川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青白，该起了。”
姜青白含糊地“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眼。眼神不似平日的清亮锐利，反而带着一层迷蒙的水汽，像是蒙尘的星辰。“几点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号响过了。”秦晋川看着她，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了些，“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今天早上的体能训练，你缓一缓？”
听到这话，姜青白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她用力眨了眨眼，驱散那恼人的困意，迅速坐起身：“不用，我没事。可能就是昨晚和你在灵犀空间推演得太晚，精神消耗有点大。”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套上作训服，动作依旧干脆，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却没能逃过秦晋川的眼睛。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是嗅觉变得异常敏感。
在食堂吃早餐时，她刚刚坐下，一股浓烈的油烟味混合着隔壁桌战友餐盘里煎蛋的味道扑面而来。若在平时，这不过是军营食堂再寻常不过的气息，但此刻，却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狠狠砸在她的胃部。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咙，她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干呕了几下。
“怎么了？”坐在她对面的秦晋川立刻放下筷子，紧张地问。周围的几个队员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姜青白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缓过来。她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没事……可能早上起来有点着凉，胃不太舒服。”她看着餐盘里原本觉得香气扑鼻的食物，此刻却莫名地感到油腻，食欲全无。
秦晋川眉头紧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小问题。”姜青白拒绝得干脆，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工作。她强迫自己喝了几口白粥，压下那不适感，心里却暗自嘀咕：难道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导致肠胃功能紊乱了？
这种嗅觉的敏感在随后的工作中更是无处不在。在装备库检查新到的潜水装备时，那浓重的橡胶和机油味让她几欲作呕；在战术训练室，汗水、尘土和硝烟（训练用）混合的气味，也让她感到头晕目眩。她不得不数次借口透气，走到室外，深深呼吸几口清冷的空气，才能勉强压下那股烦闷感。
除了嗜睡和嗅觉敏感，还有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影随形。
下午，她亲自带队进行模拟水下渗透训练。冰冷的池水包裹着身体，需要极大的体力和意志力去对抗水压和低温。往常，这对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姜青白来说，虽然不轻松，但绝谈不上吃力。可今天，她只觉得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个划水动作都异常艰难，肺部的氧气消耗得格外快。训练进行到一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袭来，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教官？你没事吧？”旁边的一名队员敏锐地察觉到她动作的迟滞和瞬间苍白的脸色，连忙靠过来低声询问。
姜青白心中一凛，立刻强行提振精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是撑完了全程。但当她从水池中爬上来时，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不得不扶着栏杆喘息了片刻。
回到办公室，她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那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从生命本源深处透出来的倦怠。她下意识地调动意识，链接空间，汲取了一缕灵泉的能量。
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流过四肢百骸，那令人难受的疲惫感和恶心感果然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果然还是太累了，连灵泉都需要主动补充才能维持状态了。”姜青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诊断。她将所有的不适，都归咎于“宙斯盾”任务带来的超负荷运转。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场面，压力大一些，身体出现些应激反应，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深究这些细微的变化。脑海里盘旋的，依旧是A国的海域地图、各参演国的战术特点、以及那无数个需要在灵犀空间中继续推演的“如果”和“万一”。
秦晋川将她的种种异样看在眼里，忧心忡忡。他再次提出让她休息，或者至少减少工作量，却都被姜青白以“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为由坚定地拒绝了。
看着她明明疲惫却强打精神、专注投入工作的侧影，秦晋川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然后将更多的关怀融入行动——替她分担更多琐碎事务，提醒她按时吃饭，晚上为她准备好温热的洗脚水，默默地将担忧压在心底。
他并不知道，那悄然滋长的，并非仅仅是疲惫，而是一个正在孕育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崭新的生命奇迹。而这奇迹最初的信号，就这样被淹没在了“宙斯盾”带来的巨大压力与忙碌之中，只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被猝然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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