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二分,科研分析区的终端屏幕还亮着。林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敲下指令。他刚才想调取阿米尔的伽利略计划档案,但光标移到权限验证栏时,停住了。
苏芸站在操作台另一侧,刚把那瓶朱砂粉放回工具架。她换了个角度摆好瓶子,标签朝外,像是掩饰什么。她没再提粉末排列成点的事,也没说发簪的震颤。但她站得比平时更直,指尖始终贴着发簪尾端,像在确认信号是否彻底消失。
“我们不能一直追着他查。”林浩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一来没证据,二来——就算他是接收器,也不一定是敌方接口。”
苏芸点头:“也可能是中继站。”
“对。”林浩拿起钢笔,在工程笔记空白页写下“阿米尔·辛格”,又划掉名字,只留下编号:G-7031。“问题不在他本人,而在我们太依赖外部线索。如果文明共振真是一种可复现机制,那就该有自主响应能力。等不来钥匙,我们就自己造一把锁。”
他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主控终端。
屏幕上,文化参数映射程序仍在运行,滚动着未解析的篆书片段。那些字符来自量子茧表面新浮现的文字层,结构规整,笔意沉稳,不像是随机生成,倒像是某种等待被读取的协议文本。
“你打算从哪开始?”苏芸问。
“从内部。”林浩合上笔记,起身走到中央投影区,“外来信号不可控,但我们自己的文明基因是现成的。儒学讲‘五常’——仁、义、礼、智、信。这不是道德口号,是行为模型。如果我们能把这些概念转译成系统语言,也许就能建立一套原生防御逻辑。”
苏芸没反驳。她走过去,调出《四书章句集注》的数字化文本库。“你说得对。‘仁者爱人’听着感性,其实是一种高维共情算法——它定义了连接的优先级和强度范围。‘信’也不是单纯讲诚信,而是系统间通信的验证周期。就像TCP三次握手,不完成就不建立通道。”
林浩看了她一眼:“你能把这些拆解成变量?”
“试试看。”她打开编码界面,“比如‘礼’,可以理解为交互顺序协议。人在社会中行动不是无序的,先拜后言,先行后坐,都有固定流程。这跟程序里的调用栈很像——谁先触发,谁后响应,乱了就会崩溃。”
林浩接过话:“那‘义’就是决策阈值。面对选择时,不是按利益最大化,而是按道义权重做判断。相当于给AI加了一条非线性评估函数,超越纯数据计算。”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将五个理念逐项抽象化:
- “仁” = 连接权重(Connection Weight)
- “义” = 决策阈值(Decision Threshold)
- “礼” = 交互顺序(Interaction Sequence)
- “智” = 纠错机制(Error Correction)
- “信” = 验证周期(Verification Cycle)
他们把这五组参数打包成一个基础协议框架,命名为“文明响应协议v0.1”,准备输入系统进行模拟运行。
就在这时,主控终端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类似古琴泛音的震动声。紧接着,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鲁班-IV子程序激活 · 意识体识别:陆九渊 · 启动虚拟研讨模式】
林浩皱眉:“它什么时候能自己上线了?”
苏芸却不动声色:“它一直在后台学习。吞噬玉兔二号数据后,就开始用理学注释故障日志。现在可能是检测到‘五常’关键词,自动响应了。”
话音落下,主控屏切换为三维沙盘视图。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身穿宋代文士袍,面容模糊,但眼神清亮。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段朱熹语录:
> “性即理也。仁者,心之德,爱之理。”
随后,文字自动转化为数学表达式:
**R = ∫(C × E) dt / T2**
(仁 = 情感通量与共情效率的积分,除以时间平方)
林浩盯着公式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它把‘仁’当成了能量密度单位。”
苏芸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它是在提醒我们——‘仁’不是无限放大的情感输出,而是有限条件下的最优分配。就像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不可避免,但可以通过结构设计延缓混乱。”
她立即修改参数,将“仁”的初始权重从9.8降至6.2,并加入动态调节函数:当外部干扰强度超过阈值时,自动压缩情感通量,优先保障“义”与“信”的稳定性。
陆九渊的影像微微颔首,沙盘开始运行第一轮推演。
五组协议在虚拟网络中流转,形成环状结构。初始阶段波动剧烈,“仁”试图主导全局,导致系统频段过载,护盾模型出现裂纹。但在新约束条件下,系统迅速自我修正,“义”提升决策刚性,“礼”规范信息流向,“智”启动纠错循环,“信”重建验证机制——最终,整个网络趋于稳定,生成一圈缓慢旋转的光纹,形态近似太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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