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榆林最近的镇子叫鱼河堡,只有三百来户人家。
鞑子骑兵冲进镇子时,镇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瓦剌人踹开每一扇门,把粮食从地窖里挖出来,往车上装。装不完的,一把火烧掉。
有人试图阻拦,被一刀砍倒在自家门口。老人、孩子、女人,没有人能逃过这场浩劫。
杀完之后,他们把尸体拖到街上,一把火点燃了整条街。
更远的响水堡、罗家堡、马家堡,遭到同样的命运。
瓦剌骑兵分成数百股,像蝗虫一样掠过陕北每一个村镇,马蹄踏过之处,只留下废墟和尸体。
有人逃进了山里,有人拖家带口往南跑,还有人往山西逃亡。但瓦剌骑兵来得太快了,根本跑不掉。
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哭声震天。
田野里到处是包袱和衣物,沟渠里漂着尸体。
陕北各县,遭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榆林城墙上,守军们望着城外升起的烟柱,咬着牙,眼眶发红。
那些烟柱升起的方向,是他们的家乡,是亲人所在的地方。
但他们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
九月初七,瓦剌大营。
马哈木正想着要不要再加一把力,对榆林发动一次总攻。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师!宁夏镇明军出动了!约一万五千骑,正朝榆林方向推进!”
宁夏镇离榆林隔着几百里,怎么会这么快?
马哈木正要开口问,又一个探子冲了进来:
“太师!固原镇也有动静!至少一万骑,已经过了怀远县!”
马哈木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两处明军的反应太快了,像是有人算好了他会打榆林,预先安排好了包围圈。
帐帘再次被掀开:“太师!甘肃镇一万两千骑,已从西南方向逼近榆林!”
帐中一片死寂。三路明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这分明是个陷阱。
马哈木突然明白,从他拔营西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进了一张天罗地网。
他沉默了几息,重重击案:“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话音没落,又一道急报把他钉在了原地:
“太师…东胜卫宋晟部和丰州卫叶昇部同时西进,在我军身后合拢…黄河渡口,丢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马哈木脑中飞快地转过几条路线,嘶声吼道:
“传令!掉头北撤!”
但为时已晚,三路明军已经贴上来了。
宁夏镇骑兵咬住了瓦剌人左翼,固原镇骑兵咬住了右翼,甘肃镇骑兵从后方紧追不舍。
瓦剌人走一路,他们就跟一路。
瓦剌人停下来歇息,他们就远远地列阵,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一旦发现有掉队的瓦剌骑兵,立刻扑上去吃掉。
明军不急着决战,他们就是拖着你、耗着你、逼着你不断地跑,直到你精疲力竭为止。
马哈木带着主力一路北撤,一头扎进鄂尔多斯高原,打算绕过黄河河套,再从漠南草原向东绕行,折回和林。
但明军咬得太紧了,死死缠住他的队伍,像赶羊一样,把他一步一步往西北方向逼。
马哈木不断分兵阻击追兵。每一支分出去部队,都再也没有归队。
四天四夜,紧追不舍。
草原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战马和士卒的尸体,有瓦剌人的,也有明军的。
双方的旗帜沾满血迹,在秋风中无力耷拉着。
九月初九傍晚,瓦剌残部被逼至阴山脚下,火把连绵不绝,蓝玉立于大旗之下,严阵以待。
战马已经跑脱了力,士卒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饱饭,拿什么翻山?马哈木自知气数已尽。
喀喇莽乃山,阴山南麓支脉,山势的确不高,却沟壑纵横,正好兜住最后一条退路,仿佛一座天然的坟场。
传令!全军突击!长生天在上!杀!杀!杀!”
他抽出弯刀,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九月初十黎明已至,秋风习习,蓝玉面无表情,勒马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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