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那截空荡荡的袖口上,断口处的血迹已经不再流淌,但深色的湿痕还在慢慢洇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暗红色的花。
她看着他苍白的唇色、湿透的碎发、微微发颤的手指。
那仅剩的一只手。
赵归涯还在笑,用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笑容看着她。
楚安芷忽然想,今早她吃桃花酥时,他那只手还替她拂过肩上的碎屑。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掌心里那抹血迹已经凉透了。
赵归涯见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转头有些愠怒的望向‘蓝潮’,语气带着斥责:“看汝把吾道侣吓的。”
蓝潮微微歪了歪头,那双不属于他的湛蓝眼眸里漾着几分玩味的光,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孤吓她?孤不过是替汝试试她的深浅罢了。”
祂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汝这只蠢鸟,为了个下界生灵把自己折腾的要死要活,孤总得看看值不值得。”
“哈?试探?试探到认了凰九倾当干女儿,然后和吾的道侣作对?”
赵归涯反唇相讥,现在想想祂之前说认了凰九倾当干女儿,让他这个当舅舅把个手臂当贺礼就很气。
蓝潮那双不属于祂的眼眸里漾起一丝笑意,语气也带了几分慵懒与理所当然:“那又如何?孤认她作干女儿,自然有孤的道理。况且……她的资本,本就比汝身后这群下界生灵好。”
赵归涯磨了磨后槽牙:“所以你就跑来卸我胳膊?”
“那不然呢?”蓝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欠揍,“孤认了干女儿,总得给她撑撑场面。你这当舅舅的,光出个手臂有什么要紧?反正还会长回来。”
赵归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信不信吾现在就把你从这躯壳里拽出来丢到冥河里去喂鱼?”
“汝可不敢,哎呀呀,汝那条胳膊都断了,还这么大火气。”蓝潮慢悠悠地摇了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漾着几分揶揄的光,“蠢鸟就是蠢鸟,一点都不知道体恤姐姐。”
“吾才是兄长!”
赵归涯争辩。
凤璟见双方逐渐变成菜鸡互啄,不得不上前阻拦。
“哎哎哎,老,呸,悔师别气了,有话好好说。”
“老板,老板,别激动,你血都快流干了,先止血。”
赵归涯闻言想着才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头晕目眩的,全身都在发冷,断口处更是痛到离谱。
哦,原来不是气的,是失血了啊。
赵归涯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得几乎站不稳,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芦苇。
“……好像确实有点晕。”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虚弱了许多,像是强撑着的力气终于泄了底。
楚安芷在他晃动的瞬间就已经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腰侧,触手是一片潮湿黏腻的温热。
她的手指收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有勒到他断口处,又足够稳住他的身形。
“别说话了。”楚安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冰层下压着的暗流,“先止血。”
赵归涯被楚安芷扶住的那一瞬,身体几乎整个靠在了她身上,浅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颈侧,呼吸也又轻又浅,带着一股血腥气和晚香玉交缠的气息。
“抱歉啊,纸纸,吓到你了。”
这时的赵归涯才注意到楚安芷身后跟了一票人,找薄纱蒙眼已然来不及,无奈只得将眼睛闭上,当然闭眼之前白了‘蓝潮’一眼。
“行了,都别站着,都先进去说。”
‘蓝潮’耸了耸肩,不慎在意,只是侧身将院门让了出来,让众人进去。
楚安芷没有答话,只是稳稳地扶着赵归涯,指尖扣在他腰侧那片被血迹浸透的衣袍上,掌心传来的湿热触感让她喉咙发紧。
她垂着眼,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沉默地半扶半架着赵归涯,一步一步地跨过归涯院的门槛。
赵归涯靠在她肩上,呼吸又轻又浅,断口处的血迹已经被他用仅剩的那只手胡乱按住了,但指缝间还是不断渗出淡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腕骨滴落在地上,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深色印记。
身后的众人鱼贯而入。
赵惊昼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宋朝生紧跟着她,目光一直落在赵归涯那条空荡荡的袖口上,眉心微蹙,却什么都没说。
赵遇鹤和花无忧跟在后面,花无忧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赵归涯的断臂,又扫过‘蓝潮’那张带着几分玩味的脸,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按着某件随时准备出手的东西。
叶知秋和封无痕走在更后面一些,封无痕的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叶知秋倒是面色如常,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赵归涯的背影,像是在评估什么。
沈言澈、裴书臣、温觉夏和陈屿堂四人挤在最后面,裴书臣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被温觉夏拉了一把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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