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啦,打破了近乎凝滞的寂静。
赵归涯湿淋淋地从池边站起,贴身的衣物浸透了温泉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略显单薄的线条。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下颌、指尖不断滴落,在池边的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没有立刻去用灵力烘干的衣物,而是转向依旧靠坐在池中的楚未,伸出手。
“能自己起来吗?还是需要帮忙?”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灵魂的尖锐对话从未发生。
楚未微微仰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却不是探向池边,而是悬停在半空,指尖微动。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力波动从他指尖逸出,如同无形的丝线,缠上了不远处放在石台上的、他今日穿的紫色大氅、珠帘斗笠和轮椅。
轮椅无声地滑了过来,精准地停在池边。
大氅和斗笠则如同被无形的手托起,缓缓展开。
紧接着,楚未的身体,连同身下的温泉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托起,如同被水柱承托,平稳地移向池边,坐上了轮椅。
紫色大氅轻盈地飞起,如同夜色中舒展开的蝶翼,无声地披落在他以用灵力烘干的肩上,将他整个人裹住,遮去了寝衣下略显单薄的轮廓。
紧接着,珠帘斗笠也飘然而至,稳稳地落在他的发顶。
细密的珠帘垂落,再次将他的面容隐于其后,只留下一个清冷而神秘的剪影。
赵归涯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见状,他挑了挑眉,倒也没觉得尴尬,很自然地收了回来,顺势也用自己的灵力烘干了衣物。
行吧行吧,自己还是个傲娇。
他走到石台边,拿起自己的外袍随意披上,又看了眼已经装备齐全、端坐于轮椅上的楚未。
紫色大氅拢得严实,珠帘斗笠遮得严密,只露出一截苍白削瘦的下巴和握着轮椅扶手的手。
那双手很稳,指节分明,但赵归涯刚才握住他手腕时,能感觉到那隐藏在沉稳力道下的、细微的凉意和不易察觉的轻颤。
“走了。”
赵归涯没再多说什么,率先走向温泉庭院的出口。
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上回廊。
月色依旧清朗,晚风带来远处夜市的隐约喧闹和不知名花草的幽香,与方才温泉池中的凝滞气氛截然不同。
赵归涯双手插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走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调侃:“等会房间,纸纸可是想体验一把左拥右抱的快乐,到时候你想在纸纸的哪边。”
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楚未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右边,我右脸有伤。”
“哦~”赵归涯应了一声,“右边就右边吧。不过纸纸可不一定按你想的来,她要是心血来潮非要看,或者非要让你睡左边,你可别绷着~”
楚未似乎被赵归涯那带着促狭语气的话噎了一下,覆面珠帘轻轻晃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回到了赵归涯居住的归涯院。
楚安芷站在归涯院的院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抱臂,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
月光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也照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先是落在赵归涯身上,确认他衣着完好、没再偷喝酒后,才移向他身后的轮椅和轮椅上那个裹着紫色大氅、戴着珠帘斗笠的身影。
“怎么这么慢?”楚安芷的语气带着一丝嗔怪,“我等得黄花菜都要凉了。”
赵归涯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几步上前:“纸……哎呀师尊~这不就来了嘛。温泉泡得舒服,多待了会儿。而且另一个我动作慢,您知道的。”
说着,他还朝楚未的方向努了努嘴,毫不客气地甩锅。
楚未坐在轮椅上,裹紧了大氅,珠帘遮面,沉默不语,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任由赵归涯编排。
楚安芷没好气地白了赵归涯一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楚未。
她注意到楚未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外罩那件紫色大氅,头发被灵力烘干,松松散散的披散在肩头。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外面风凉。”
赵归涯笑嘻嘻地率先走了进去。
楚未操控着轮椅,也缓缓驶入院内。
正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楚安芷引着两人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洁,燃着安神的熏香。靠窗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矮几上放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先坐。”
楚安芷指了指软榻。
楚安芷走到一旁的小炉边,拿起铜壶,注入灵泉,指尖一点,炉火便燃了起来,开始煮水沏茶。
氤氲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混合着安神香,让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柔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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