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温度渐渐升高，衣物上却依旧沾着几缕室外的寒气。
白玦再次搓了一下手，随即将掌心覆上了两边的脸颊，试图让脸上的温度驱散手中的寒意。
下一秒，萧尽霜默不作声将车内的暖风调到最高档，牵过白玦的双手裹进掌心，拇指轻轻在他的手臂上摩挲。
白玦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收回思绪低声补充：“情况太糟了，被遣返人员精神状态异常，供述混乱，没有明确时间，具体交通工具，相关证据也不足以刑事立案。根据被遣返人员的供述，前后不过一周，如果确认与那起境外失联事件存在相关性的话，结合过往行为模式，这个组织将会进入风险暂缓期。”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收到新的失踪报案，即便是犯罪已经存在。
萧尽霜轻“嗯。”一声，没有反驳，只是掌心收得更紧。
不是敷衍，也不是默不作声，这是一个心知肚明的结论——
边缘案件，无实体证据，不满足刑事立案标准；线索存在，但无指向性突破口；拥有情报价值，却无法律效力；风险存在，却不紧急。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好似一场大雨瞬间倾盆而下，浇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先回去整理信息，我先出具《情况说明》。”萧尽霜轻轻拍了拍白玦的手背，随即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还冷吗。”
白玦摇了摇头，笑意浅浅。
“辛苦了，回去你先歇。”
“嗯…”
车辆启动的时候，白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脑袋斜斜抵上车窗，阖上了双眸。萧尽霜手里稳稳握着方向盘，瞥过一眼，似乎是怕突如其来的急刹会让副驾驶座的人磕伤，他的刹车动作一路落得很轻，就连油门也踩得更稳。
因为是午休期间，当值的人并不多，北风刮得技术科室的窗户砰砰作响。
“请根据现有信息做一个低强度比对。”萧尽霜将那名被遣返人员和境外失联人员资料放在桌上，指腹无声地点了几下：“这是比对目标，注意查看通讯录是否存在重叠联系人，是否有‘中转号’、‘一次性号’或‘境外常见跳转号段’，若存在临时通讯设备，做一遍IMEI和常用号交叉比对。”
他顿了一下，继续补充：“同时，根据公开信息核查本市所有跨国旅游公司，重点查看美国方向是否具备合法出境旅游资助、是否存在单纯出境送客、缺乏后续跟踪的旅游团以及是否存在异常简化签证材料或长期固定的境外‘接待方’。”
“收到。”技术人员犹豫片刻，果断起身，问道：“萧队，那个——跨国旅游公司需要员工名单吗…”
“不。只排查流程不合法、不规范机构。”
“了解。”
虽无法直接进行刑事侦查，但这并不代表不能受理调查，若是视而不见，犯罪暗数只增不减。交代完任务后，萧尽霜没做过多的停留，径直走回办公室。
正午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得细碎，几道光束随风流转，斜斜洒落在办公桌上。本该安静的办公室传出微不可察的鼠标点击声，偶尔还有几声零散沉闷的键盘敲击声。
不需要深思熟虑，如此明目张胆坐在支队长办公室的人，除了白玦，全局上下，不会找到第二人。
察觉到萧尽霜进来，白玦只是低声解释了一句：“ 被遣返人员反复提到‘很多人‘，还有最后那几句话…可能在无意识中揭示了案件的更大规模或参与者。”
萧尽霜并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后，电脑屏幕亮着的——是失踪人口信息库。
白玦将失踪类型、原因以及地区条件卡得格外严格：年龄在18-30岁之间，出境目的地为美国，失踪地点疑似离开雅台市，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备注栏有“自行联系不上”、“航班延误”、“报平安后失联”等字样。
除了两周前那一起，信息库空空如也。搜索无果后，白玦将备注逐一删除搜索，却一无所获。白玦随后又将年龄区间放开，依旧是毫无进展，最终他将失踪地点也撤掉，还是空手而归。
“不行…没有结果，我对那167名失踪人口做了筛查比对，儿童和青少年103名，成年人50名，老年人14名，都不满足条件。”白玦将电脑屏幕往萧尽霜的方向挪了点，慢悠悠站起身。
萧尽霜下意识伸手去扶。除了方才给技术组安排的方向，他原计划就是回办公室对上次筛出的167名失踪人口进行比对。
但白玦已经提前走到了同一个位置。
非法离境，不存在多点并发，没有链式失联，却偏偏只有一例。在刑侦里——
这本就不符合逻辑。
萧尽霜本想将白玦扶回椅子上，但对方拒绝得很快，他只好垂眸再次查看那起警情：报案时失联时间十八小时，暴雪航班延误取消，手机被盗，三日后报平安。处理结果为行政记录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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