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廷山蹲下绑鞋带的那根细绳刚打成死结,林子里的脚步声就到了十步之内。他没抬头,只是左手慢慢滑向腰后短棍,右手肘微微外顶,肩膀压低了一寸。风从北面来,带着腐叶和血的味儿,还有点说不清的腥气——不是人血,倒像是蛇爬过石头留下的那种滑腻。
叶孤鸿坐在老槐树根上,背靠着树皮剥落的主干,手里捏着那支乌木大烟袋。铜锅子早凉了,他也没点火。刚才那一仗打得安静,可耳朵里还嗡嗡响,像有群野蜂在脑壳里扑腾。他眯着眼,盯着右侧那片灌木丛。那边的影子不对劲,太齐,不像风吹出来的晃动。他不动,连呼吸都放成了枯井底的水,慢得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停了。
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离单廷山左脚三寸远的地方。
然后,一道黑影从灌木后闪出,低矮、迅疾,贴着地皮往前窜。是望月玲奈。她右腕一抖,三枚梅花针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单廷山后颈与两肩。针飞得悄无声息,连风都没惊动。
可叶孤鸿动了。
他没看单廷山,也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左肩一偏,让开第一枚针的轨迹,右手抡起烟袋杆中段,像甩鞭子一样往斜上方抽。烟杆乌木硬实,三斤重的铜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闷响,正砸在望月玲奈即将发力的手腕内侧。
“铛!”
一声脆响,像是铁钉磕上了青石板。三枚针全落了空,两枚扎进泥里,一枚反弹打在歪脖松的树干上,发出“叮”的一声轻颤。
望月玲奈手腕剧痛,整条胳膊麻到肩膀,暗器匣“啪”地脱手,掉在腐叶堆上。她咬牙后撤半步,左手已摸向腰间短刃,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
叶孤鸿这才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像早上起来伸个懒腰。他低头看了看烟袋杆,杆子没裂,铜锅子边缘有点发白,是撞出的印子。他用拇指蹭了蹭,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比烟丝还经用。”
望月玲奈不答话,右脚一点地,身子又往前压,低姿突进,左手下意识护住伤腕,右手却已抽出短刃,刀尖朝前,直扑掉落的暗器匣。她要抢回匣子,再射一轮。只要五秒,够她清场。
叶孤鸿看穿了她的打算。
他左脚往前一垫,身体旋了半圈,借着腰力把烟袋横扫出去,杆子末端不偏不倚敲在她右膝窝。这一下不重,但准,正好打断她发力节奏。望月玲奈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来,短刃离匣子还差两尺。
她还想撑地再起,叶孤鸿已经欺身而上。左掌切她颈侧大筋,右手烟袋尾端点她右肩井穴。两下几乎同时到位,动作快得像抄菜时颠勺,利索得很。
望月玲奈喉咙里“呃”了一声,四肢顿时发僵,仰面倒在腐叶堆上,眼珠还能转,嘴也能喘气,可手指动不了,腿也抬不起。她瞪着叶孤鸿,嘴唇微动,似乎想骂,可只吐出半句日语,断在嗓子眼里。
叶孤鸿收了烟袋,吹了口气,像是掸灰。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这女人,眉头没皱,也没叹气。这种事见多了,一个倒了,后面还跟着一群。他把烟袋插回腰后布带上,弯腰捡起那个暗器匣,打开一看,里面还躺着七枚梅花针,排列整齐,针尖泛蓝,明显喂了毒。
他合上匣子,顺手塞进自己怀里。“留着当纪念品吧,”他说,“回头给孙子讲古用。”
单廷山这时才直起腰,鞋带绑好了。他走过来,看了眼望月玲奈,又看看叶孤鸿,问:“你咋知道她要动手?”
叶孤鸿咧了下嘴,露出两颗黄牙:“她呼吸乱了。猫扑老鼠前也这样,屏一半,憋一半,听着别扭。”
“那你也不早点说。”单廷山踢了踢脚边一根枯枝。
“说了你也不信。”叶孤鸿拍拍裤子上的土,“再说,我这烟袋还没热身呢,总得让它活动一下。”
两人说话间,赵大猛带着两个队员从树后绕出来。他们刚才一直守在侧翼,听见动静才敢露头。看到望月玲奈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赵大猛咧嘴一笑:“哟,老叶你还藏着这手?烟袋点穴,绝活啊。”
“不是绝活,是习惯。”叶孤鸿摆摆手,“早年走镖,夜里冷,叼着烟袋取暖。后来发现,这玩意儿一头重一头轻,抡起来比棍子顺手,打人还不容易折。”
赵大猛哈哈一笑,蹲下身去翻望月玲奈的包袱,掏出一把小刀、一块黑布、还有一叠日文纸条。他看不懂,随手递给了单廷山。单廷山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先留着,回头找人认字。”
两个队员拿麻绳上来,手脚麻利地把望月玲奈捆了,嘴也堵上。她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盯着天上那缕云缝里的月光,一眨不眨。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又起了,树叶沙沙响,像是谁在远处拍手。腐叶堆上躺着五具人,四捆一死,血味混着湿土气,闻久了有点发闷。单廷山站在空地中央,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再冒出来偷袭。他冲叶孤鸿点点头:“多亏你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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