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墨镜反着光,照不出她的脸,可他知道她在看他。
“雷淞然一个人扔砖,你要是能递一块,他就少弯一次腰。”她说,“他少弯一次腰,就能多看一眼后头的车。多看一眼,咱们就多一分活路。”
她没催他,也没骂他。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晚饭吃什么。
可这话一句一句砸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昨晚上,雷淞然分他吃大饼,自己啃硬的那一半。他说:“你吃软的,你手嫩。”
其实他手也不硬。
可他让了。
他想起王老师拿着地图,说这事躲不开。雷淞然当时就说:“那咱就干。”
李治良问:“要不……交给官府?”
雷淞然骂他:“交谁手里不是肉包子打狗?”
可最后,他还是跟着上了车。
他知道危险,可他没逃。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拖着走的。
可其实,他是自己上的车。
车斗又是一震,这次更猛,整个车身侧了侧,麻袋堆哗啦倒下,差点把他埋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手碰到了旁边一块碎砖。他低头看,砖头灰扑扑的,边角还沾着泥。
他盯着那块砖,忽然觉得它不重了。
刚才雷淞然一块接一块扔出去,好像也没费多大劲。
他也能。
他真的能。
他慢慢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砖头,凉的。他捏住,往回拉,砖头离地,沉,但没想象中那么沉。他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羊羔,温顺,不挣扎。
史策没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胀得发疼。他闭上眼,想把那句“保佑保佑保佑”再念一遍,可刚张嘴,就觉着恶心。
他不想念了。
他不想求别人保他。
他想自己活。
他猛地咬住下唇,牙印陷进去,一丝腥味在嘴里散开。痛感让他脑子一清。他睁开眼,不再看脚底板,而是抬头,往前看。
隧道还是黑的,可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光,像是出口,又像是幻觉。
但他看见了。
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双手撑地,慢慢把身子往上抬。腿还是软的,可他在动。他一点点跪起来,膝盖压着碎石,疼,可他没停下。他扶着栏杆,腰背一节一节挺直,直到半身站起。
风吹进来,带着煤灰味和铁锈味,灌进他领口。他打了个寒战,可他没缩。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砖头,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车还在,灯柱刺眼,像两把刀。
可他没闭眼。
他盯着它,盯着那光,盯着那影子一样的车头。
“我不躲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可清楚。
没有喊,没有吼,就那么轻轻一句,像对自己说的。
史策没说话,可他感觉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驾驶舱走。
脚步还是慢,一步一顿,可每一步都踏实。
李治良没再看她,只是抱着砖头,站在那儿。
车斗还在颠,可他站稳了。
他把砖头放在栏杆边上,随时能拿。
他右手搭在铁板上,左手贴着大腿,呼吸慢慢匀了。
他不怕了吗?
还是怕。
可他不念了。
他选择睁着眼,活下去。
前方隧道的微光,似乎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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