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一头扎进隧道,车斗像口破钟被铁锤猛撞,哐当乱响。雷淞然刚爬起来就被甩到左边,肩膀撞上一堆麻袋,里头不知装的啥,硬邦邦硌人。他骂了句娘,手在地上乱摸,抓到三块石头,拳头大小,棱角分明,像是从路基上崩下来的碎碴。
车灯扫过岩壁,光忽明忽暗,照得车厢里影子乱跳。李治良缩在右后角,两条腿蜷着,脸埋进膝盖,嘴里念叨个不停:“保佑保佑保佑……祖母说天灵灵地灵灵,菩萨保命别送行……”声音发抖,一句接一句,中间喘不上气就吸一口冷风,再接着念。
“你闭嘴!”雷淞然吼他,“占地方还挡光!”
李治良没停,只把身子往角落又挤了半寸,背弓得像只煮熟的虾。
雷淞然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攥紧石头,借着下一次车灯亮起的瞬间往外瞅。后头那辆黑卡车正追上来,探照灯晃得人眼花,车头像张铁嘴,咬着他们不放。他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五十步,再近点就能砸中驾驶室。
车身猛地一颠,他差点滚出去,赶紧抓住麻袋边沿。李治良“哎哟”一声,脑袋磕在铁皮上,念经声断了一拍,又哆嗦着续上:“……保佑车轮爆胎,保佑油箱漏光,保佑他们撞墙翻沟……”
“咒得挺全啊?”雷淞然冷笑,“那你倒是咒它拐弯撞山去!”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晃,膝盖磕在碎石堆上,疼得龇牙。可他也顾不上,趁车身稳住的空档,翻身跪起,把第一块石头甩了出去。
石头飞出去时带了风声,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后车引擎盖上,“咚”地一声闷响,弹开了。
“偏了!”雷淞然低骂。
李治良听见动静,终于抬了抬头,睁眼往后看。那辆黑车灯柱晃了晃,速度没减,反而更近了,前轮碾过一段塌方落石,蹦得车头一扬,又重重落下。
“没用!”李治良嗓音发尖,“菩萨不听穷人的!”
“少废话!”雷淞然回头瞪他,“你有这力气念经,不如帮我捡石头!”
“我……我动不了!”李治良双手抱头,“一动就死!祖母说动了会被鬼勾脚!”
“你祖母还活着吗?”雷淞然一边骂,一边摸第二块石头。
“……去年腊月走的。”李治良小声答。
“那她管不到这儿!”雷淞然把石头捏紧,等车身再稳,猛地探身出去,瞄准驾驶室顶棚甩手就是一扔。
这一下准了些,石头擦着车顶飞过,发出“铛”的金属脆响,像是敲在铁皮桶上。后车明显晃了一下,探照灯左右乱扫,照得隧道顶一片乱影。
“打中了!”雷淞然咧嘴。
可还没笑完,就见那车灯迅速调回方向,非但没减速,反而轰地一声加大油门,引擎咆哮起来,车头往前一冲,距离又拉近了十来步。
“操!”雷淞然一巴掌拍在车板上。
李治良吓得直接趴下,脸贴着冰冷铁皮,嘴里又开始念:“保佑雷公劈车,保佑山神推石,保佑老天降灾……”
雷淞然不理他,抓起第三块石头,蹲低身子,等车身颠簸的节奏稳住,才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后车后视镜砸去。
“啪”地一声,镜子应声断裂,连着支架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砸在铁轨上弹了几下,不见了。
后车终于有了反应——驾驶室窗户摇下,伸出一只手,挥舞着,似乎在骂人。紧接着,车斗里有人站起,端着枪往这边瞄。
“糟!”雷淞然扑倒在地,顺手把李治良脑袋往下按,“趴好!要开枪了!”
李治良“哇”地哭出来,不是嚎,是抽,鼻子一抽一抽,眼泪鼻涕全蹭在袖子上,嘴里还在念,只是声音更碎了:“……保佑子弹拐弯,保佑枪膛炸膛,保佑他们瞎眼看不见……”
几秒过去,没枪声。
雷淞然悄悄抬头,见后车探照灯乱晃了几下,像是在确认目标位置,随后车速略缓,似乎在调整方向。他喘了口气,心想:总算让他们乱了阵脚。
可这念头刚起,后车引擎突然轰鸣,像头饿急的野兽,猛地提速,车头灯直刺前方,距离再次逼近。
“还来?!”雷淞然瞪眼。
李治良也感觉到了震动加剧,睁眼一看,脸色刷白:“追上了!菩萨没灵!咱们要完了!”
“闭嘴!”雷淞然一拳砸在车板上,震得手掌发麻,“喊前面开车的!让他踩油门!快跑!别停!”
李治良愣住,嘴巴张着,没反应。
“喊啊!”雷淞然扯他衣领,“你是哑巴还是吓傻了?!”
李治良这才回神,扯开嗓子往驾驶舱方向吼:“师傅!快跑啊!他们追上来了!别停!别停——!”
声音破音,尖得像杀猪。
雷淞然也跟着喊:“踩到底!别管省油!命要紧!”
两人一个嘶吼一个尖叫,声音在狭窄车厢里来回撞,震得麻袋都抖。前方驾驶舱没回应,可车速确实提了起来,引擎声变高,车身震得更厉害,像是要把骨头都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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