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良把那张包过大饼的纸团轻轻放在桌上,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上面还沾着点芝麻粒和油渍。他没舍得扔,就像没舍得扔掉今早那一口焦香酥脆的滋味。他低头看了会儿,手指在纸沿蹭了蹭,然后伸手探进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个用旧布层层裹住的小包袱。
布是雷淞然从破裤腿上撕下来的,缝得歪歪扭扭,针脚比蚯蚓爬还乱。李治良解开结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怕,是紧张——这东西自从德县山洞带出来后,他就一直贴身揣着,连睡觉都没离过身。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一般,王老师说过,这种老物件,沾了土气就不能见风,见了光也不能久晒,得像护崽子似的护着。
他把布摊开,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的玉璧。颜色偏青灰,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表面一道道刻纹弯弯曲曲,像是谁拿小刀随手划拉出来的。可仔细看又不像胡来,那些线条走势有股说不出的规矩劲儿,绕来绕去,首尾相接,像蛇盘成圈,又像云卷成涡。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玉璧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玉面却没反光,显得沉闷。李治良眯起眼,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玉石。他伸出食指,顺着其中一条纹路慢慢滑过去。指尖触感冰凉,纹路凹陷处积了点灰,他舍不得用嘴吹,怕唾沫星子溅上去,就用袖口一点点擦。
“这画的是啥?”他低声嘟囔,“像蛇……又像云?”
他记得小时候在山沟里见过道士画符,也是这么弯来拐去的,说是能镇邪驱鬼。可这玉上的纹,比符还复杂,而且透着股冷清劲儿,不像为了讨好活人画的。
他正看得入神,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王皓拎着个破皮箱走进来,肩头落了层灰,像是刚从外头回来。他进门没说话,先把皮箱放在墙角,又顺手脱下灰布长衫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短褂。右眉骨那道疤在阳光下一闪,像是被光照醒了。
他看见李治良坐在桌边,低着头,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数米粒。
王皓走过去,没急着问,先站在旁边看了两眼。等李治良察觉到动静抬头时,他才点点头:“看出名堂了?”
李治良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看不懂……就是觉得,这纹路不像是随便刻的。”
“当然不是随便刻的。”王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给我看看。”
李治良赶紧双手递过去。王皓接过玉璧,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又转回正面,迎着光举起来。他的手指沿着纹路走了一遍,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双首虺纹……”他忽然说了一句。
李治良一愣:“啥?”
“双首虺纹。”王皓放下玉璧,盯着它,“楚国巫官用的标记。一头两首,蛇形而无足,主通幽冥、引魂路。一般只出现在高等级祭祀器物上,尤其是‘引路玉’这类信物。”
他说得平淡,跟说今天吃了几个馒头似的。可李治良听着耳朵嗡了一下,手心冒汗。
“引路……玉?”
“嗯。”王皓点头,“不是陪葬品,是带路的。古人信阴阳有界,死人下葬,得有人给指条道。这种玉,就是给守墓人或者后代子孙留的‘钥匙’。你拿着它,走到特定位置,对上天象、地形、时辰,就能找到入口。”
李治良听得呼吸都轻了:“那……咱们捡的那个木匣子,是不是也……”
“八成是。”王皓打断他,语气没变,但眼神沉了,“你说你俩是从山沟石头堆里扒出来的?没人动过?”
“没……真没有。”李治良连忙摆手,“那天羊跑丢了,我俩追到崖底下,看见个塌了半边的土坑,木头盒子就在那儿,上面盖着碎石。我们以为是棺材板漏出来的,不敢碰,是雷淞然非说里头可能有钱,硬撬开的。”
王皓听完,没笑也没骂,只是把玉璧放回桌上,从怀里掏出个旧皮夹。皮夹子边角磨秃了,扣子掉了,拿根细绳绑着。他翻开,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铺在玉璧旁边。
纸上是幅手绘的地图,线条粗糙,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临摹的。地图西南角有个红圈,圈里画了个类似蛇形缠绕的符号。
王皓把玉璧挪了挪,让边缘的纹路对准那个符号。
“你看这儿。”他指着,“这个转折,这个弧度,还有这里分叉的角度——一模一样。连磨损的位置都吻合。这不是巧合。”
李治良凑过去看,眼睛瞪得老大。他还真看出点门道来了——玉璧上的刻痕有一处断了半截,地图上那个符号也有同样的缺口,像是被人用指甲掐过。
“这……这是说,这玉能带我们找地方?”他声音发紧。
“不是‘我们’。”王皓纠正他,“是它本来就想让人找到那个地方。制玉的人,把线索藏在纹路里,又把玉藏在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这不是偶然,是设计。”
李治良听得头皮发麻:“那……那里面会有啥?金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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