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山了,天边那点红光贴着屋檐往西头滑,镖局门口的影子缩成了一团。赵大猛还站在第一级石阶上,棍子横在身前,虎口已经发麻,胳膊肘像是灌了铅。他刚才那一扑一打,动作干脆利落,可身子骨早不是十年前那个能连打三场擂台的硬汉了。膝盖里头隐隐作痛,像有根锈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
津乃井宁次带来的那个手下,脸朝下趴在地上,鼻血淌了一地,后腰被赵大猛一记滚肘撞得直不起身。那人想爬,手撑了一下又软下去,嘴里哼出几个听不懂的日本词。围观的人群“哄”地一声炸开,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还有个卖烧饼的老头把篮子扔了,光顾着瞪眼。
赵大猛没看倒地的人,也没看人群。他只盯着津乃井宁次。这人还站着,刀已经全抽出来了,刃口在夕阳底下闪着青光,像是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铁条。他眼神没变,还是那种钉子似的,冷冷地扎在赵大猛脸上。
“废物。”津乃井低声道,声音不大,可字字都像砸在石头上。他抬脚,踹了那倒地的手下一脚,力道不重,但带着一股子嫌弃。那人闷哼一声,翻了个身,蜷在地上不动了。
望月玲奈依旧站在街口旁侧,双手交叠在身前,袖口垂下来半寸,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她看着赵大猛,目光扫过他沾了土的布鞋、裂了口的裤脚,最后停在他握棍的右手上——虎口那儿已经渗出血丝,顺着木棍往下滴,落在门槛前的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赵大猛喘了口气,把棍子换了个手。左臂酸得厉害,刚才那套通背拳打得急,撕心掌带滚肘,一套连招二十年没用过了,今天硬是逼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占了先机,可也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津乃井往前走了一步。
刀尖离地三寸,斜指着赵大猛的胸口。
赵大猛立刻回防,齐眉棍一转,摆出“拦江式”。棍子横在胸前,双臂撑开,肩背绷紧。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讲规矩,也不会等你喘匀了再打。对方每一步落地都沉,像是称过斤两似的,不多不少,稳得很。
“你不行。”津乃井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冷,“单家镖局,只剩一条老狗守门?”
赵大猛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我这条老狗,咬死过三个踢馆的疯狗。你要试,我不拦。”
话音未落,津乃井动了。
左脚前跨,右脚跟进,刀随身走,寒光一闪就到了眼前。赵大猛本能地侧身,棍子横扫出去,借着旋转卸力,“铛”地一声磕在刀背上。火星子溅出来,烫到他眉毛,他眨都没眨一下。
这一击来得太快,他肩膀被震得发麻,差点脱手。但他没退,反而借着反作用力原地一拧,棍尾扫向对方小腿。津乃井跳开半步,刀锋顺势下压,直劈他持棍的手腕。
赵大猛收棍、抬臂、转身,一连串动作全是靠年头堆出来的本能。他在镖局当教头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明白:真打起来,年轻人拼的是狠劲,老人拼的是反应。你得比对方早半拍知道他要往哪砍。
他躲开了手腕那一刀,可衣袖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流血,只是破了相。
围观的人群早就散开一圈,谁也不敢靠前。刚才还起哄的那个胖子,现在缩在茶摊角落,手里端着碗茶,手抖得水都晃出来了。有个小孩想探头看,被他妈一把拽回去,捂住了眼睛。
“别看了!那是真刀!”
赵大猛听见这句话,心里反倒踏实了些。他知道怕是对的,不怕的才是疯子。他也不怕,只是累。每一招都得用力,每一步都得算准,年纪大了,耗不起。
津乃井又攻上来,这次是虚晃一刀,逼他举棍格挡,紧接着左腿横扫,直踹他支撑腿。赵大猛重心不稳,踉跄后退,一脚踩空,差点从石阶上摔下去。他赶紧用棍子撑地,才没倒。
“咚”一声,棍底砸在青砖上,震得虎口裂得更大了。
他咬牙,把棍子重新架好,摆出“守宫式”。双脚扎地,腰背挺直,眼睛死盯对方动作。他知道不能再被动挨打,可也知道,自己没力气抢攻了。
津乃井冷笑,刀尖轻挑,像是逗猫玩。他忽然一个突进,刀走直线,直刺赵大猛咽喉。赵大猛来不及全挡,只能偏头闪避,同时用棍子往外拨。刀锋擦着他脖子过去,割断了两根汗湿的头发。
他猛地吸了口气,冷气灌进肺里,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他假装脚步虚浮,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耷拉下来,像是撑不住了。津乃井果然上当,往前逼近一步,刀势压得更低,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那一瞬,赵大猛突然发力。
他左脚蹬地,整个人往前冲,棍子由横变竖,猛地往上撩,直击对方小臂内侧。这是通背拳里最阴的一手“穿云顶”,专破持械者的防守空档。
“啪”地一声,棍梢结结实实打在津乃井小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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