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立刻咧嘴一笑:“老总明鉴!我们昨儿夜里遭了劫,幸好没丢货,可钱袋子全让扒了,兄弟们饿了一宿,这才蔫儿了。”
“遭劫?”胖兵眼睛一亮,“在哪儿?”
“德县西边三十里,黑松林。”雷淞然说得绘声绘色,“五个蒙面的,拿刀,我们掌柜的抄起扁担打了两下,才把人吓跑。您说倒霉不倒霉?”
胖兵嘿嘿笑了:“那你们还算命大。这年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说着,他挥挥手:“过吧过吧,进城别惹事。”
车缓缓驶入城门洞,阴凉扑面而来。李治良直到听见身后城门关上的“哐”一声,才敢喘大气。
“过去了……”他喃喃,“真过去了……”
“你少说两句成不成?”雷淞然踹他一脚,“我都替你害臊。”
王皓这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别松劲。城门过了,不代表安全。”
史策重新戴上墨镜,爬上车:“他说得对。我们现在是在别人地盘上,一举一动都得小心。沧州不是德县,马旭东的人不一定在这儿,可他的眼线说不定已经到了。”
蒋龙挠了挠头:“那咱去哪儿落脚?”
“先找个便宜客栈。”史策说,“别挑热闹的,也别找太破的。中间档,最好带马厩的。”
“我认得一家。”张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西街拐角,叫‘安顺居’。老板是个瘸子,不爱多话,后院能停车。”
“行,就那儿。”史策点头。
李木子调转骡头,沿着主街往西走。沧州城不大,街道窄,两边铺子挨得密,招牌歪七扭八挂着,有的字都掉了漆。行人不多,偶尔走过几个,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店铺大多开着门,可里面没人吆喝,冷清得反常。
蒋龙趴在车尾,忍不住嘀咕:“这城……咋跟鬼市似的?”
“闭嘴。”张驰回头瞪他,“你想让它多热闹?放鞭炮欢迎咱们?”
“我不是这意思……”蒋龙缩了缩脖子,“我是说,太安静了。”
确实安静。
没有叫卖声,没有孩童打闹,连狗都不叫。只有骡蹄敲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显得格外刺耳。
雷淞然左右张望,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看,那家米铺——帘子底下是不是有人影?”
众人顺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家米铺门口挂着蓝布帘,底下隐约有个人蹲着,头压得很低,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地上划拉。
“兴许是算账。”李治良小声说。
“算账用粉笔在地上算?”雷淞然撇嘴,“你当人家没桌子?”
没人接话。
车继续往前走,街角茶馆门口,一个老头端着碗,站在台阶上,目光直勾勾盯着他们的骡车,直到车子过去,才慢慢低头喝了一口。
再往前,裁缝铺门口,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本来在哼歌,看见车过来,立刻转身进屋,门“砰”地关上。
“不对劲。”王皓终于开口,手指在烟斗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些人……都在看我们。”
“也许是稀罕骡车?”李治良还想辩解。
“沧州是通衢,骡车天天有。”史策冷冷道,“他们看的不是车,是人。”
车拐过街角,安顺居的招牌出现在眼前——一块歪斜的木板,上面写着三个褪色大字,底下一行小字:“兼营车马”。
李木子勒住骡子,跳下车去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往外瞟。
“住店。”李木子说。
“几人?”里面的声音沙哑。
“六个,加一辆车,两匹牲口。”
门里沉默了几秒,才“吱呀”一声拉开。一个瘸腿老头杵着拐杖站在门口,身上油腻腻的,裤脚一长一短。他上下打量几人,目光在张驰的刀和蒋龙的红腰带上停留片刻,没说话,只往院子里一指:“车往后院,人 upstairs,三间房,一天三毛,不讲价。”
“行。”史策掏出三枚铜板递过去。
老头接过,数了数,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嘟囔:“晚上十点关门,外头不干净,别乱跑。”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吭声,各自搬行李下车。
骡子牵进后院马厩,车停在角落。王皓最后一个下车,脚落地时明显一瘸,但他没扶人,自己站稳了,抬头看了眼二楼走廊。
房间分好了。王皓和张驰一间,史策和李治良、雷淞然一间(史策坚持男女分开),蒋龙睡走廊尽头的小隔间,说是方便守夜。
进屋后,雷淞然一屁股坐在炕上,长出一口气:“总算踏实了。我说,谁饿不?我去街上买点吃的?”
“你给我坐下。”史策把算盘袋往桌上一放,“谁都不准出去。今天谁踏出这个门,明天就自己滚蛋。”
“至于吗?”雷淞然撇嘴,“我就买俩烧饼,五分钟来回。”
“五分钟也能送命。”王皓靠在墙边,终于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沧州不对劲。守兵查得严,街上人躲着我们,连这瘸子老板都透着古怪。我们刚进城,消息不可能传这么快,除非……有人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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