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泥越来越黏,每走一步都像从烂浆里往外拔萝卜。前面的人影在灰光下晃着,绳子还串在腕子上,一个拽一个,谁也不敢松。张驰挥刀劈开那张老网后,队伍没敢停,可这会儿刚拐过一道弯,土路往下斜得更陡了,墙上的岩缝开始渗水,滴答、滴答,敲得人脑仁疼。
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动静。
不是风,不是老鼠,是人声——断断续续的吆喝,夹着几声枪响,闷得很,像是隔着层厚布炸出来的。紧接着,头顶的土簌簌往下掉碎渣,连带着拱顶那几根枯树根也抖了抖,落下一层灰。
走在最前头的人猛地刹住脚,后面一串人跟着蹲下,没人出声,也没人问。绳子绷直了,手腕上的结硌得生疼,但谁都不敢动一下。
又是一声枪响,比刚才近。
“砰!”
这一枪清脆,打得玉米秆子哗啦倒了一片,子弹擦着暗道口飞进来,撞在洞口左侧的石壁上,“当”地爆出一溜火星,旋即消失在黑暗里。那声音顺着通道反弹回来,嗡嗡地绕了几圈,才慢慢沉下去。
外面有人吼:“搜!一个都别放走!”
话音落,又是三枪连射,玉米杆子应声折断,土块混着草屑扑进洞口,在微弱的光里扬起一阵尘雾。
队伍蜷在弯道后头,紧贴着左墙。有人把脸埋进臂弯,有人手指抠进了土缝,指甲翻了边也不觉得疼。雷淞然靠在李治良肩上,牙关咬得死紧,生怕自己喘粗气被人听见。李治良一只手死死捂住弟弟的嘴,另一只手攥着他胳膊,指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不能哭,也不能喊。
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挤出来,顺着鼻沟流进嘴里,咸的。
脚步声来了,皮靴踩在湿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由远及近,至少五六个人,散成扇形压向洞口。有人低声报数:“一、二、三……确认入口两处,主道宽约四尺,深不可测。”
然后是一阵沉默。
接着,马蹄声停在洞外。
一匹枣红马缓缓踱到玉米地边上,马背上的人翻身下来,动作不急不躁,靴子落地时踩碎了一截枯枝。那人站定,抬手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目光扫过地上凌乱的脚印、断掉的麻绳、还有被张驰劈开后残留的蛛网残片。
他站在那儿不动,像尊泥塑。
刘思维快步走过去,敬了个礼:“师座,他们进去了。”
马旭东嗯了一声,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的泥土,指尖沾了点湿灰,捻了捻,又甩掉。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风从北岭吹过来,带着股山阴地潮的味儿。
“带了多少人?”他问。
“两个班,机枪架好了,外围也封了。”刘思维答得利索,“要不要往里扔手榴弹?”
“不行。”马旭东摇头,“里面要是塌了,东西出不来。再说了,那地图还没到手,人得活的。”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望远镜,单膝跪地,对着暗道口瞄了半晌。镜片反着月光,一闪一闪。
“听着。”他收起望远镜,站起身,“先别强攻。他们跑不远,耗也能耗死他们。你带人守住出口,留两个观察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另外,派个胆大的进去探路,别走太深,摸清楚地形就行。”
刘思维点头,转身挥手,几个兵立刻散开,有人扛着机枪往高处爬,有人在洞口五十米外拉起警戒线,钉木桩、绑铁丝,动作熟练得很。
他自己则拎起一支汉阳造,退后五步,瞄准暗道方向,“啪啪啪”连开三枪。
子弹打进洞口十来米处,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回音在通道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胀。最后一颗子弹甚至卡进了顶部裂缝,引得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滚落,“咚”地砸在地上,离队伍藏身的位置不过三尺远。
队伍里有人差点叫出声,硬是被旁边人一把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闷响。
枪声停了。
外面也没再动。
可谁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刘思维吹了吹枪口,把枪背好,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立刻猫腰靠近洞口,手里举着手电筒和步枪,一人负责照明,一人负责掩护,准备往里摸。
就在他们刚要迈步时,远处又传来一阵摩托轰鸣,由远及近,车灯划破夜色,照得玉米地一片惨白。
一辆军用摩托歪歪扭扭地冲过来,骑手一身黑制服,帽子歪在头上,到了跟前一个急刹,差点摔进沟里。他踉跄下车,敬礼都站不稳:“报、报告连长!西面小路发现脚印,通向老窑口方向,疑似有人绕后撤离!”
刘思维眉头一皱:“确定?”
“确定!鞋印对得上,还有血迹!”
马旭东闻言转头,眼神冷了下来:“分兵?”
“不必。”刘思维摆手,“那是调虎离山。他们人多伤重,不可能分头走。这脚印,八成是故意留的。”他冷笑一声,“王皓那小子,鬼点子多,但这次……他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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