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不说话了。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确实,那时候嗓子眼干得冒烟,心跳快得像敲鼓。但他还是嘴硬:“那又怎样?总不能我一哆嗦,你就跟着嚎丧吧?咱俩要是都软了,今儿就别想出这片林子。”
李治良没再反驳,只是默默把包袱往身边挪了挪,两只手死死按住。
雷淞然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行了,别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东西还在,人也没事,往前走就行。”
他靠回车板,闭上眼,嘴里还在发麻,舌尖一碰就刺痛。肚子里倒是舒服了些,可心里反倒更空了。他想起昨晚在墓里那一阵箭雨,想起王皓手臂上的血,想起史策扶着他走路时那股药味,想起蒋龙翻跟头躲机关的样子……一个个都拼了命地往前闯,结果呢?就为了这么个破包袱,里头裹着几块旧玉、几张烂纸,还得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
“你说咱们图啥?”雷淞然忽然开口。
李治良没听清:“啥?”
“我说,咱们图啥?”雷淞然睁开眼,望着车顶裂缝漏下的晨光,“放羊不好吗?一天三顿野菜汤,晚上睡土炕,冻不死饿不死,多清净。非得卷进这些事里,又是刀又是箭的,连口热糕都不敢安心吃。”
李治良沉默半天,才说:“可……可王哥说了,这东西不能落到坏人手里。”
“我知道。”雷淞然苦笑,“我不是怪他。我是怪我自己——明知道危险,还跟着来。嘴上说不信命,其实早就把自己豁出去了。”
“那你后悔?”李治良问。
“后悔?”雷淞然咧嘴,这次笑得有点涩,“我要是后悔,早就在山脚扔下包袱跑了。可我没跑。你不也没跑?”
李治良低下头:“我……我怕一个人。”
“那就对了。”雷淞然拍拍他肩膀,“咱俩臭不要脸地赖在一起,好歹还能互相壮胆。你抖你的,我耍我的,反正都是为了活着走出去。”
车轮继续吱呀作响,路变得稍平了些,马走得快了点。天边彻底亮了,灰白色铺满天空,树林稀疏起来,远处已能看见土路岔口,路边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挂着块铁皮牌子,写着“德县界”。
雷淞然坐直了些,盯着前方:“快到了。”
李治良也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根烟囱冒着黑烟,应该是车站锅炉房。再近些,能看到一段铁轨反射着微光,像条银蛇趴在地上。
“到了以后……怎么办?”李治良问。
“下车,找个地方吃饭。”雷淞然说,“然后打听火车时刻。只要上了车,出了这地界,就能缓口气。”
“可……没钱。”
“我知道没钱。”雷淞然摸了摸裤兜,掏出三个铜板,摊在掌心看了会儿,“但总有人卖便宜饭。咱不挑,给啥吃啥。”
“要是……要是他们也在车站蹲着呢?”
“那就绕。”雷淞然语气平静,“走到下一个镇,再下一个。反正天大地大,总有容身的地方。”
李治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表弟,此刻竟有种说不出的稳当。
雷淞然却突然皱眉,伸手摸了摸包袱:“等等。”
“怎么了?”
“包袱……好像轻了点。”
他赶紧解开系绳,翻开一层布,里面除了几件旧衣、一块干馍,就是那半块枣糕和几页包玉璜的油纸。他一件件掏出来检查,最后停下来。
“少了啥?”李治良紧张地问。
“没少东西。”雷淞然摇头,“就是……感觉不对。之前王哥说要把地图缝进夹层,我忘了问他缝没缝。”
“那……要不要拆开看看?”
“别。”雷淞然立刻按住,“万一弄坏了线索,王哥非打死我不可。现在不是折腾的时候。”
他重新扎好包袱,抱在怀里,眼神盯向前方道路。
李治良也不敢再问,缩回角落,双手环膝,眼睛时不时瞟一眼雷淞然,又迅速收回。
风吹进车厢,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车轮声单调重复,像在数着命。远处车站的信号灯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路边一处废弃的茶棚,棚子塌了半边,柱子上挂着个破灯笼,随风晃荡。
马车驶过茶棚,速度没减。
雷淞然一直没动,直到看见前方路口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德县”二字,才低声说:“快了。”
李治良点点头,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雷淞然把包袱往身边压了压,一手按在边缘,另一只手悄悄摸了摸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短柄柴刀,是他从老家带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他知道,真正的难关还没开始。
但现在,至少得先活着走进德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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