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还在往前爬,照着青砖地面泛出一层油汗似的反光。队伍刚从铁刺阵里脱身,脚步还没放稳,张驰肩上的刀还扛着,刀尖往下滴着黑泥水。雷淞然走在最前头,嘴里嘟囔:“这地儿总算没机关了吧?再整两下我裤衩都得吓湿了。”他话音没落,脚底下突然“咯”一声轻响,像是踩碎了什么干骨头。
没人理他。
王皓走在中间,右臂还吊着半截布条,那是史策上回给他包扎剩的。他抬头看了眼顶上,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石缝里渗着水,滴滴答答落在蒋龙的红腰带上。蒋龙一缩脖子,抬手抹了把脸,灰土混着汗,在脸上划出两道沟。
“走快点。”王皓说,声音不大,但压着嗓子,像砂纸磨铁。
史策在旁边应了一声,左手扶了扶墨镜,右手算盘一直没松。她刚才差点被一根断链子绊倒,现在走路有点瘸,可还是咬着牙跟上。李治良抱着那个包袱,裹得严实,外头缠了三层麻绳,他双手死攥着,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但没哭——这点出息他还是有的。
张驰回头扫了一眼,见人都没掉队,心里稍安。他正想说句“别磨蹭”,忽然耳朵一动。
不是风声。
也不是水滴。
是头顶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楼上搬棺材。
“停!”王皓猛地抬头,嗓门炸了,“都别动!”
大伙儿全僵住。
火把晃了晃,映得人脸忽明忽暗。王皓眯着眼往上瞧,就见墓道穹顶的青砖缝里,有细沙开始往下漏,一粒一粒,像盐罐子倒翻了。紧接着,“啪”一声,一块巴掌大的砖头掉了下来,砸在张驰脚边,碎成几瓣。
“操!”张驰跳开一步。
“跑!”王皓吼出来,天津口音全没了,直接蹦出四川话,“龟儿子咧!顶要塌了!快逃命!”
这一嗓子比雷还响,所有人脑子一空,腿先动了。
雷淞然转身就蹽,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嗖一下蹿出去老远,边跑边喊:“再不跑就被埋啦!老子不想当腌菜坛子里的萝卜!”
他冲在最前,鞋底拍地的声音噼里啪啦,活像过年放炮仗。李治良一听,也顾不上包袱沉不沉了,抱紧就追,嘴里哼哧哼哧,脸憋得通红,活像拉磨的老驴。
蒋龙在中间,本来还想回头看看王皓,结果脑门上“咚”一下,挨了颗小石子,疼得他“哎哟”一声,立马改主意,撒丫子就跑。他一边跑一边喊:“哥!快点儿!顶上要坐塌炕了!”
张驰没跑,反而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王皓和史策前面。他把刀横过来,刀背朝上,护着后背那片空档。头顶又是一阵响,这次是大片碎石往下掉,砸在地上“噼啪”乱响,像炒豆子。
“你俩赶紧走!”张驰吼,“我垫后!”
王皓没动,还在盯着史策。史策左脚刚迈出去,右脚就被块凸起的砖绊了一下,身子一歪。王皓一把拽住她胳膊,直接把她往前搡了一把:“走!”
史策踉跄几步,站稳了回头看他:“你呢?”
“我断后!”王皓喊,“快滚!”
史策咬牙,不再废话,转身就跑。她墨镜歪了,也不扶,低着头往前冲,算盘在手里攥得死紧,像抓着救命稻草。
王皓最后看了一眼头顶。
那一眼,他看见了要命的东西。
不是裂缝,不是落石。
是整片穹顶的青砖,在火光下微微颤动,像一张被人掀角的桌布。砖缝里的泥簌簌往下掉,露出后头黑黢黢的夯土层。那土层已经开始龟裂,一道斜纹从西北角直插东南,像谁拿刀划了一道。
“完犊子。”王皓低声骂了一句。
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顶上整块夯土塌了下来。
张驰听见动静不对,回头一看,魂都飞了。只见王皓站在原地,头顶一大坨泥石混合物正往下砸,足有半人高,像座小山包。
“卧槽!”张驰抡起刀就往回冲。
可王皓已经动了。
他猫腰一滚,贴着墙根窜出去三步,刚起身,身后“轰”地一声,泥石砸地,溅起的土浪扑了他一头一脸。他抹了把眼睛,火把早灭了,眼前一片黑,只能凭耳朵听动静。
“王皓!”张驰在烟尘里喊。
“这儿!”王皓咳着回应,“走!别管我!”
张驰不信邪,硬往前挤。可通道已经被落石占了三分之一,再往前就是找死。他急得跺脚,刀柄往地上一顿:“你他妈快点啊!”
王皓没回,只听得见他喘粗气的声音,还有脚下踩碎石子的“咔嚓”声。他一边跑一边伸手摸墙,确认方向没偏。头顶还在掉东西,小石子跟下雨似的,打在肩膀上生疼,但他不敢停。
前面传来雷淞然的喊声:“出口!出口看见了!有光!”
王皓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出口确实有光。
不是火把,也不是天光。
是墓门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洞口那块斜坡上,像铺了层霜。雷淞然已经冲出去了,站在外头一块石头上,双手叉腰,回头喊:“快!都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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