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在跳,灰里带红,照得东墙那道裂口像张歪嘴。箭孔静了,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喘口气。蒋龙贴在青铜鼎后头,背脊抵着冰凉铜皮,左脚千层底踩着半块碎砖,右脚虚点地,整个人绷得像根拉过劲的弓弦。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得等。
刚才那一阵毒箭,低的贴地飞,高的从头顶扫,中间还夹着斜角穿插的,三波连射,封死了所有直道。要不是他翻得快,第三波时一个后空翻撞进鼎影里,现在也跟西北角那俩陶俑一样,成了摆设。
他眼角余光扫了一圈。
西墙三号箭孔底下,有片黑影比别处浓。那是忍者换机关角度时露出来的肩头,就那么一瞬,半秒都不到,但蒋龙看见了。那人正猫腰调扳手,想把第四排簧片拧到高位,好让下一拨箭能压着头顶往下钉。
这人蠢。
你调机关,得蹲着调,屁股撅高容易被发现。可这家伙为了省力,直接站直了身子,肩头蹭出墙灰,还顺手拍了两下灰——这动作一做,等于举手报名:我在这儿!
蒋龙咧了下嘴,虎牙露出来半截。
他不动声色,先把右袖往上捋了捋,露出小臂。刚才躲第一波箭时,袖子被擦破一道口子,布条垂着,跑起来碍事。他用牙咬住布角,一扯,整条撕下来,随手塞进腰带。然后他慢慢弯膝,重心下沉,两只脚掌轻轻旋转,调整方向,对准西南角那片凹槽。
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那忍者调完机关,得退回去藏好。另外两个包抄的,一个在南顶梁上趴着,另一个埋伏在北侧石台后面。他们等的是他往外冲——只要他一离开鼎后遮蔽区,三面夹击,手里剑、短刃、绊索全招呼上来,活不了。
但他们不知道,蒋龙最不怕的就是“等”。
小时候在戏班挨打,班主拿戒尺抽他手心,说:“你小子翻跟头是快,可眼神慢!”他就趴在地上,盯着戒尺影子看。一下,两下,第三下总往右边偏一点。后来他摸清节奏,每次戒尺扬起,他就先缩半寸,再往左闪,打得班主自己手腕酸。
现在也一样。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箭路:第一波间隔七息,第二波五息,第三波三息——越打越急,说明机关上了发条,停不下来。下一波,顶多两息就得来。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土腥和腐木味,还有点铁锈气——那是箭镞淬毒的味道。
来了。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弹射而出,右脚尖一点地面,借力腾身,连翻三个后空翻。第一翻,避开东墙二号孔预判落点;第二翻,滚进阴影区;第三翻落地时,他已经蹲在南角凹槽里,背靠石壁,连喘都没喘一下。
西墙那个忍者刚缩回身子,正低头检查机关卡榫。他听见动静抬头,只看到一道黑影落地,还没反应过来,蒋龙已经扑了过来。
蒋龙没走直线。
他先往左跨一步,像是要绕正面硬拼。那忍者本能抬手去摸腰间手里剑,结果蒋龙突然矮身,一个前滚翻贴地滑行,速度比狗撵兔子还快。那忍者慌了,想往后撤,可脚跟撞上墙根凸石,“咚”一声闷响。
就是这一声。
蒋龙滑到他腿边,左手撑地,右拳自下而上猛砸膝窝。“咔”一声轻响,听着都疼。那忍者“呃”了一声,整条右腿软下去,跪在地上,脸都绿了。
他想叫。
蒋龙哪能让他出声?右肘顺势一拐,狠狠撞在他脖颈侧面。那人眼珠一翻,脑袋一歪,直接晕过去,瘫在地上像摊烂泥。
蒋龙没停。
他一把拽过昏迷的忍者,扛起来就往南移。这时候,北侧石台后头传来脚步声,另一个忍者听到了动静,正准备扑过来。蒋龙冷笑一声,把手里这具“活盾牌”往头顶一举,自己缩在后面。
果然。
“嗖!嗖!”两枚手里剑飞来,一枚扎进那忍者肩胛骨,另一枚擦着头盔边缘钉进墙里。刀刃入肉的声音又闷又沉,像剁在湿木头上。
蒋龙趁机甩开尸体,往前一窜,刚落地就听见头顶风声不对——南梁上的忍者跳下来了,手里短刃直劈脑门!
他不躲。
反而迎上去。
就在刀刃离头皮只剩三寸时,他猛然下蹲,同时左脚扫出,踢中对方脚踝。那人收不住势,往前扑倒,短刃“当”地插进地面,震得火星四溅。
蒋龙顺势起身,双臂一张,锁住他脖子,膝盖顶住脊背,狠狠一压。
“嘎巴。”
那人哼都没哼,直接翻白眼,昏死过去。
最后一个。
躲在北侧石台后的那位见状,知道不好,转身就想逃。可他忘了自己站的位置——那石台下面是空的,早年墓工挖过一条暗沟,后来填了半截。他一脚踩空,“噗”地陷进去半条腿,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啃泥。
蒋龙哪能放过这机会?
他暴喝一声,声音炸得墓室嗡嗡响,像极了《林冲夜奔》里那一嗓子“啊哈——”,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冲了过去。那人刚挣扎着要爬起来,后颈就被蒋龙双手掐住,往前一掼,脑袋“咚”地撞上石台边缘,当场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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