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那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不是断续的摩擦,而是猛地一沉,像老木门被风刮开,又像锈死的齿轮终于咬上了劲。
蒋龙耳朵贴地的那一瞬,就觉出不对。他本来蹲着,火把压低照砖缝,听见这声,整个人本能往后一缩。可还没等他直起腰,左边墙上“砰”地一声炸响,数排铁刺从青砖夹层里弹出来,横着扫过通道,带起一阵破空声。
箭雨来了。
第一波是短弩,拇指粗细,成扇形喷射,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最前头一根擦着蒋龙头顶飞过,“夺”地钉进对面墙里,尾端还在颤。
他没喊,也没回头叫人。戏班练《三岔口》时,黑灯瞎火打擂台,全靠耳朵和身子记路。他翻滚出去,肩一撞地,顺势侧身连转两个跟头,避开弩箭最密的中区,落地时脚尖一点,又朝右前方扑了一步。
墙上的机关没停。第二波是飞镖,小指长短,边缘磨得见血光,从低处贴地射出,呈波浪式推进。他刚站稳,脚边就是“嗖嗖”两道寒气,差点削到鞋底。
“操!”他低骂一句,膝盖一弯,整个人贴地滑出去,像泥鳅钻水。布鞋蹭着青苔打滑,右手在地上一撑,借力蹬墙反弹,身子腾空一个侧翻,跃过第三波高轨镖雨。
衣角还是没保住。一枚飞镖掠过,扯下一块黑布,旋着落在地上,焦黄火把光一照,看得清针尖还沾着灰。
他喘了口气,单膝跪地,左手撑着火把,右手抹了把额角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没时间怕。身后还站着人,不能停。
他抬头往前看,通道尽头不过二十步远,可这二十步像是刀尖铺的路。墙上的机关还在动,弹簧“咯噔咯噔”响,像是喘粗气的老牛,随时准备再喷一轮。
他眯眼盯着墙面,看出点门道——三轮发射,间隔两秒,每轮之间有短暂停顿。那不是设计精巧,是年头太久,机簧老化,卡住了节奏。
“能走。”他心里有了数。
他没直接冲过去,而是先退半步,把火把插在砖缝里,腾出手来。然后对着队伍方向抬起手,比了个“Z”字形的手势,嘴型张合:“跟着我——一步别差。”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又冲进了箭阵。
这次他不躲中心了。他知道哪儿会空。第一轮短弩扫高区时,他矮身钻过;第二轮飞镖贴地时,他跃起踩着左侧墙根跳了两步;第三轮回旋镖从上往下压,他就在缝隙里翻了个后空翻,落地滚了半圈,稳稳停住。
每一步都算准了时间,也赌上了命。
最后一段最险。三排暗器同时激发,高低交错,几乎封死了所有空隙。他原地起跳,左脚蹬墙,右腿屈膝收腹,在空中拧了个身,硬是从两支弩箭的夹缝里穿了过去。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咧了下嘴,但手撑地立刻又站起来。
他到了。
通道对面,他站定,转身回望。火把光昏黄,照得他满脸是汗,牙却露了出来,两颗虎牙闪了一下。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嘴里不出声,只用口型喊:“快!趁现在!”
队伍那边,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吓住了。刚才那一串动作太快,太险,看得人脑子发木。尤其是那几根钉在墙上的铁刺,还在微微晃,像是提醒——慢一步,那就是扎在身上。
蒋龙急了,挥手更猛:“别愣着!一个一个来!按我走的路线!”
这话像是把人拉回来。第一个动的是前面那个穿白短打的,手里攥着红缨枪,脚步一错,低头就冲。蒋龙盯着他,嘴里默数,等第二轮机关启动前一秒,突然吼:“左拐!蹲!”
那人反应不慢,立刻压低身子,往左一偏,刚好躲过一排平射的飞镖。接着滚地、跃起、再冲,七拐八绕,总算到了对面。
“下一个!”蒋龙喊。
第二个是背皮箱的,跑得不利索,中间差点被低镖扫中脚踝,蒋龙在那边急得直跺脚:“抬高腿!抬高!”
那人咬牙一跃,总算过了。
第三个更慢,走到一半听见机关又响,吓得趴地上不敢动。蒋龙急得想骂娘,只能扯着嗓子喊:“别停!往前爬!现在不动就真完了!”
那人哆嗦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冲了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最后一个人影穿过箭雨,刚落地,身后“咔”地一声闷响,墙里的弹簧终于彻底卡死,铁刺“叮叮当当”缩回墙内,机关停了。
整个通道,一下子静下来。
只有火把还在烧,噼啪作响,照得人影晃动。地上散落着几根断箭,还有那片被削下的黑布,静静躺在砖缝里。
蒋龙靠着墙,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像是拉风箱。右袖口破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结痂的老疤。他抬手抹了把脸,全是汗,混着灰,成了泥道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累。一口气连翻十几个跟头,还得算准时机,比唱一场《林冲夜奔》还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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