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线上那个小黑点终于不动了。
史策还站在栏杆边,手指搭在算盘上,眼睛盯着远处。十分钟过去,炮艇方向再没亮起光,也没传来引擎声。只有几块浮木在浪里一沉一浮,像被遗弃的残骸。
她慢慢松开手,低声说:“它不会动了。”
王皓接过蒋龙递来的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儿。船体歪斜,螺旋桨缠着缆绳,锚链断口参差,甲板上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他合上望远镜,转身说:“收警戒,全员休整。”
话音落下,没人动。
雷淞然靠在舱门边,腿发软,手还在抖。刚才那一枪打偏了,但他不敢说。他怕别人知道他其实早就没子弹了,剩下的都是空膛吓唬人。
李治良蹲在角落,抱着铜敦不撒手。箱子湿了,他拿衣服盖着,一边擦一边念叨:“没事的没事的……咱们命硬,阎王爷不收。”
张驰坐在甲板上,肩上的包扎渗出血,他没管。刀插在身前,刀背朝外,像是立了个牌子:别惹我。
蒋龙从桅杆下来,脚踝扭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跳了两步。他抬头看天,天边有点灰白,快亮了。
“嘿。”他忽然笑了一声,“我还活着。”
没人理他。
他又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差点摔。
“我说,咱们是不是该高兴一下?”
雷淞然抬头:“你闭嘴吧,我耳朵疼。”
“你打枪声音才大。”
“我那是救你们。”
“那你打中了吗?”
“我吓住他们了!这叫战术威慑!”
李治良小声说:“我觉得……是策姐砸灯那下最狠。”
史策听见了,没回头。
王皓走到舱口,掀开盖板:“下去几个人,把箱子搬上来。”
蒋龙和雷淞然一前一后下舱。木箱一共三个,外层泡了水,但内衬油布完好。金凤钗装在夹层匣子里,地图卷在竹筒中,一点没潮。
他们把箱子一个个搬到甲板中央。
史策走过来,蹲下打开匣子。晨光刚起,照在金凤钗上,闪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钗头,轻声说:“还在。”
然后合上盖子,递给王皓。
王皓接过,贴身塞进怀里。他环视一圈,看着每个人的伤、血、脏衣服、红眼睛。
他说:“我们守住了。”
这句话说完,空气好像松了一截。
李治良忽然呜咽起来。不是嚎,也不是哭,就是低低地抽气,肩膀一耸一耸。他抱着铜敦,像是抱住最后一点安稳。
雷淞然走过去拍他肩膀:“行了啊,现在哭,早了点吧?”
“我忍不住。”李治良抽着鼻子,“我以为……这次真完了。”
“完个屁。”雷淞然咧嘴,“你忘了咱俩小时候偷生产队红薯,被狗撵得跳河?那都活下来了,这点事算啥?”
“可这次是枪。”
“枪也打不中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要真死了,谁给我补袜子?”
李治良破涕为笑。
蒋龙看见了,也笑:“哎哟,感情你俩还有这关系?”
“少废话!”雷淞然瞪眼,“你裤子破了怎么不找人缝?”
“我穿的是短打!”
“你脸上还有泥!”
“你头上还有草!”
两人吵起来,越吵越响。
张驰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刀插在甲板裂缝旁,卡得死紧。他没拔,就让它立着。
他站起身,走到船尾,对着海面吐了口血沫。
“老子还没砍够呢。”他说。
史策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她眼睛有点红,但眼神亮。她走到王皓身边,把手里的算盘递给他。
“拿着。”
“你不怕丢了?”
“现在不怕。”她说,“刚才砸灯的时候,我就想,要是真没了,我也认。可它回来了,那就给你。”
王皓接过算盘,手指划过珠子。两个珠子掉了,绳子断了半截,但他握得很紧。
“你早该给我的。”他说。
“早给你?你烟斗都保不住,还保管文物?”
“我现在不是收好了?”
“嗯。”她点头,“这次算你行。”
远处天光越来越亮,海面从黑转灰,再泛出一点青。
雷淞然突然跳起来,冲着大海吼:“老子还活着——!”
声音在海上飘出去老远。
蒋龙跟着喊:“我还活着——!”
张驰拔出刀,往天上一指:“谁再来?!”
没人回答。
风刮过来,带着咸味。
李治良抱着箱子,咧嘴直笑。
蒋龙翻起连环跟头,一圈、两圈、三圈……第十个落地时还是歪了,但他不管,接着翻。
“这次没摔!”他喊。
“你刚才摔了!”雷淞然笑。
“那不算!那是战术调整!”
史策站着没动,看着他们闹。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王皓点了支烟,火柴划着,光照亮他半边脸。风吹来,火苗晃了一下,没灭。
他吸了一口,烟雾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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