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从王皓的指间掉下去，砸在甲板上，碎成几粒黑点。他还没来得及弹第二口，就听见右边传来一声闷响——是靴子蹬地的声音。
张驰脱了外衣，只穿短打，腰里别着那把一百零八斤的青龙偃月刀，站在船舷边上。
他没说话，也没看王皓。
只是盯着对面那艘打转的炮艇。
船身歪斜，锚链绷得笔直，一头扎进海里。炮艇右侧舱门又开了条缝，刚才那个拿钩子的人探出半个身子，正往水里够。
王皓刚想喊人拉绳，张驰已经跳了出去。
扑通一声，人影扎进海里，浪花溅起半人高。
王皓愣了一下，随即把烟斗塞回嘴里。他知道拦不住了。这种时候，话比刀慢。
张驰潜下去一段，借着波浪起伏往前游。海水冷，但他不怕。小时候在河北老家，他爹教他练刀之前，先扔进河里泡了一个月。他说当兵的不会水，死了白死。
二十米不到的距离，张驰用了三分钟。
他贴着炮艇右舷往上摸，手抓住垂下来的锚链，一点点攀上去。铁链被海水泡得滑腻，但他掌心有茧，抓得稳。
登甲板时他伏低身子，躲过探照灯最后一下扫视。灯灭了，只剩引擎烧坏后的余烟在飘。
他蹲在角落喘了口气，耳朵听着脚步声。
前面有人走动，两个，一轻一重。应该是巡逻的。他没动，等他们走过拐角，才顺着墙根往舰首挪。
锚机在前甲板中央，粗铁链从轮轴上穿过，直通船头出口。链身绷紧，说明还在吃力固定船体。只要这根断了，炮艇就得随浪漂。
他抽出刀。
双手握柄。
第一刀砍下去，火星崩起，链身晃了一下，没断。
第二刀再砍，震得虎口发麻。
第三刀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斜劈。咔的一声，链扣裂开，整根铁链猛地一松，轰然坠海。
船身立刻晃了起来。
原本就被缆绳绞住螺旋桨，现在连锚都丢了，炮艇像没了腿的狗，开始随流打转。速度不快，但方向完全失控。
张驰没收刀。
他知道动静太大，敌人肯定要来。
果然，不到十秒，远处传来喊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至少四个人朝舰首跑来。
他转身就走。
不往后甲板逃，反而往左舷绕。那边堆着几个油桶，还有一盏信号灯挂在支架上。
他一脚踢翻油桶，柴油洒了一地。然后拔出刀鞘，敲碎信号灯玻璃，里面的火苗掉下来，噗地燃起一团黄焰。
火光一起，整个甲板亮了半边。
跑来的敌人一下子停住。有人叫“着火了”，有人喊“敌袭”，还有人大声吹哨，像是要召集更多人。
张驰不管这些。
他直接翻过栏杆，跳进海里。
入水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枪声。两发，偏得离谱。估计是慌了神，胡乱开枪壮胆。
他在水下潜了一段，才冒出头换气。
风从左边刮过来，带着火药味和焦油臭。商船还在前方，灯光模糊但能看见轮廓。
他开始游回去。
游得不算快，但很稳。手划一下，脚蹬一次，节奏没乱。小时候他娘说他倔，认准的事就得做完。现在也是，任务没完成，他不会停。
海面波动变大，浪头推着他往右偏。他调整方向，左手压水，右手划动，慢慢往商船靠拢。
后面那艘炮艇已经看不见火光了。可能是火灭了，也可能是船漂远了。总之没人追出来。
他离商船还有十米左右时，听见上面有人喊：“有人！右边有人！”
接着一条绳子甩了下来，带着个铁钩。
他伸手抓住，把绳子缠在手腕上。
上面开始拉。
绳子绷紧，他整个人被拖出水面。两只手死死抓着，肩膀顶着绳结，防止下滑。
登船时他膝盖撞在栏杆上，疼了一下，但没吭声。
被人拽上来后，他趴在地上喘气，头发滴水，衣服湿透，刀还在手里攥着。
有人递毛巾，他摇摇头。
自己站起来，走到船舷边，面向那艘漂远的炮艇。
船身已经歪得厉害，一半没在水里，探照灯彻底熄了。只有火堆剩下的余烬还在闪，像只将死的眼睛。
他看了两秒，转头问：“谁管饭？”
没人答。
他也不在意，把刀插回腰带，抬手抹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去，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小印子。
远处天边有点亮，不是太阳，是云层透出来的光。海面平静了些，浪也不急。
他站着没动，眼睛还盯着那边。
忽然说：“它漂得比我快。”
旁边一个水手说：“你游得比鱼慢。”
张驰扭头看他一眼。
那人缩了缩脖子。
张驰没骂他，反而笑了下。
笑完又看向海面。
炮艇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随着波浪一沉一浮，越来越远。
他抬起手，活动了下肩膀。刚才爬锚链的时候蹭到了，现在有点酸。
正要走，忽然听见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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