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林子还裹在雾里。雷淞然扶着李治良从树后挪出来,脚底打滑,差点跪在地上。李治良手一抖,差点把木匣子扔了,雷淞然赶紧拽住他胳膊。
“别慌,别慌,出林子了。”
张驰走在最后,刀还在手里,肩头那道伤渗着血,但他没管。蒋龙回头看了眼来路,除了雾,什么也没有。没人追上来。
王皓站在坡下,抬头看前面——一条江横着,灰蒙蒙的水面上停着艘商船,铁皮壳子,烟囱没冒烟,像是等人的样子。
“走。”王皓说。
几人互相搀着,往码头去。脚踩上木板的时候,李治良腿一软,雷淞然直接把他扛肩膀上,一步一晃上了船。
船还没开。
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站在甲板上,五十来岁,脸黑得像锅底,手指粗得像船缆。他盯着这群人,眼神不善。
“你们干什么的?”
王皓站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船长吧?我们想搭个船,去下游。”
船长冷笑:“我这船不拉客。”
“不是白坐。”王皓说,“我们有银元。”
船长目光扫过他们:衣服破的破、烂的烂,张驰手里还拎着一把刀,蒋龙背上鼓鼓囊囊像个乞丐包,李治良抱着个木匣子死不撒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们惹事了?”
“有人抢东西。”王皓说,“我们只是想把东西送走。”
“什么东西?”船长问。
史策往前半步,从怀里摸出三块银元,递过去:“船资先付,剩下的到地方再给。我们只求一段路,不下船,不生火,不招人。”
船长没接钱,盯着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燕京大学讲师。”王皓说,“考古的。他们是我朋友,都是老百姓。东西是文物,不能落到坏人手里。”
船长皱眉:“文物?那你去找官府啊。”
“官府的人就是坏人。”雷淞然插嘴,“师长马旭东要拿它换钱,日本人也想要。我们跑了三天,吃野菜啃树皮,就为了不让这玩意儿出国。”
船长沉默一会儿,又看他们一眼。王皓站得直,没低头。蒋龙把背上的箱子放下,打开一道缝,露出洛阳铲的尖。张驰把刀轻轻靠在船板上,双手抱胸。
船长终于开口:“你们要是把仇家引来,炸了我的船,怎么办?”
“我们不会连累你。”王皓说,“路线你定,我们听你的。要是真有人追来,我们自己下去挡。”
船长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读书人还敢说‘下去挡’?”
“不敢也得敢。”王皓说,“东西要是没了,比死了还难受。”
船长叹口气,接过银元,丢进兜里:“行吧。底舱有间空仓,你们去那儿待着。不准上甲板,不准点火,不准大声说话。听见枪声也不准探头。”
“谢了。”王皓点头。
船长转身要走,又停下:“还有,别让我发现你们偷货、动罗盘,不然我直接把你们扔江里。”
说完,他走了。
雷淞然长出一口气:“哎哟我的妈,我还以为得打一架。”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史策瞪他,“一张嘴就没好话。”
“我那是实话实说。”雷淞然咧嘴,“刚才那个船长,一看就是能动手绝不废话的主儿。”
蒋龙已经背着箱子往舱口走:“别说了,先下去。”
底舱不大,堆了些麻袋和木箱,角落有盏煤油灯,灯芯短,光昏黄。空气闷,但干爽。
雷淞然把李治良按在草席上:“坐这儿,别动。”
李治良喘着气,手还搂着木匣子。
“松手。”雷淞然掰他手指,“你再抱下去,这盒子得长你手上。”
李治良哆嗦一下,慢慢松开。
王皓蹲下来,打开药包,翻他袖子。手臂上有道旧伤,结了痂又被蹭开,血混着泥。
“疼吗?”王皓问。
“不疼。”李治良摇头,“就是……有点怕。”
“怕啥?”雷淞然递来一碗热水,“人都跑没影了,你还怕?”
“我怕他们再来。”李治良小声说,“我梦见他们半夜爬船,拿着刀……”
“梦都是反的。”雷淞然灌一口水,“我昨儿还梦到我当掌柜呢,现在不还是穷光蛋?”
蒋龙靠着墙坐下,闭眼:“别吵了,让我歇会儿。”
张驰把刀横在膝上,坐在舱门口,面朝外。
史策没坐,走到舱口,往外看。江面雾散了些,船开始动,慢悠悠地离岸。
“总算……能喘口气了。”她说。
没人接话。
雷淞然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馍,啃了一口,呸地吐出来:“馊了。”
“给我。”李治良伸手。
雷淞然愣住:“你吃这个?”
“饿。”李治良说。
雷淞然看着他,忽然笑了,把干馍掰成两半,一半塞他手里:“行,算你有种。”
李治良低头啃馍,牙都快掉了。
“你说咱们这算赢了吗?”雷淞然问。
“赢?”王皓一边包扎一边说,“才刚开始。地图还在匣子里,主墓没找到,人也没全活下来。赢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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