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靠在墙边,手指抠着铲柄上的裂口。血已经凝了一半,黏在布条上,一扯就疼。他没管,抬头看了眼屋子里的人。
雷淞然正把水壶嘴塞进李治良嘴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破棉袄上。李治良眼睛闭着,手还死死抱着铜敦,像是怕人抢走。雷淞然骂了句,“哥你喝口水能死啊?”说完自己先红了眼。
史策坐在柱子对面,左手缠了块黑布,右手拿着算盘,一下一下拨着。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往王皓这边瞟。
蒋龙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铁丝,正在挑鞋底的钉子。他额头上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脸一抹就是一道沟。张驰靠着门框,刀插在脚边,两条腿伸得笔直,眉头皱着,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心里烦。
谁都没出声。
过了会儿,王皓咳了一声:“都活着,挺好。”
雷淞然抬头:“那当然,我可不想死在这破地方。”
“那你刚才抖得跟筛糠似的。”蒋龙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那是冷!这鬼地方漏风!”雷淞然嘴硬。
张驰哼了一声:“冷?你尿裤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冷?”
雷淞然脸一黑:“谁尿了!那是碰巧洒了!”
史策终于开口:“行了,别吵了。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王皓点头:“她说得对。巡防营走了,火也灭了,但我们还在坑里。”
“啥坑?”雷淞然问。
“死坑。”王皓说,“他们不是来救我们的,是来看热闹的。等天亮,这条街照常做生意,我们照样是通缉犯。”
蒋龙把铁丝扔了:“那咋办?总不能在这等他们回来围剿吧?”
“跑。”雷淞然立刻说,“趁现在没人,赶紧跑。回山沟,我宁可放羊也不遭这份罪。”
“你能跑哪去?”张驰冷笑,“码头有马旭东的人,城门有清乡队,租界门口站着洋人的巡捕。你拿什么跑?两条腿比枪快?”
雷淞然梗着脖子:“那你说怎么办?打?你一个人砍翻十个巡捕?”
“我不用砍十个。”张驰拍了下刀柄,“我只要砍第一个,后面的就都得掂量掂量。”
“你俩都闭嘴。”史策打断,“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王皓看着地上的影子,慢慢说:“跑不了,打又打不过。那就只剩一条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啥意思?”雷淞然问。
“他们是人,不是一条心。”王皓抬起头,“佐藤要文物,刘思维要功劳,朱美吉要钱,冯·奥尔申要名声。咱们手里有东西,他们就得分神盯着咱们。可要是他们觉得别人想独吞呢?”
蒋龙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他们互相咬?”
“对。”王皓点头,“咱们不动,光放话。就说金凤钗不在我们手上,已经被送去重庆了。或者编个假地图,让佐藤和马旭东打起来。”
雷淞然愣了:“这……这也行?”
“咋不行?”蒋龙笑了,“我在戏班唱《三岔口》,黑灯瞎火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他们连我们长啥样都不知道,更经不起挑拨。”
张驰摸着刀刃:“要真打起来,我也能凑一脚。”
史策忽然说:“我可以再去趟商会。”
“你疯了?”雷淞然瞪眼,“上次差点被认出来!”
“所以我这次不去当记者。”史策冷笑,“我去当算命的。租界门口摆摊的瞎老头前两天死了,没人知道。我去顶他的位子,听消息,放谣言。”
王皓看着她:“你胳膊能撑住吗?”
“少只手我也能敲算盘。”史策把算盘往地上一磕,“再说了,我不去,你们谁能说得像个江湖骗子?”
蒋龙举手:“我能爬墙偷听!昨晚上我就从茶馆夹层钻过,比狗洞还顺。”
“你不怕黑了?”王皓问。
“怕是怕,可总不能每次都靠翻跟头逃命吧?”蒋龙咧嘴一笑,“再说,黑的地方,他们才敢说真话。”
李治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能丢。”
所有人都安静了。
雷淞然看他:“哥,你说啥?”
李治良低头看着铜敦,手指慢慢抚过边缘:“这东西……不能丢。祖上留下的,不能断在我手里。”
雷淞然愣住,半天没说话。
王皓看着他,点点头:“好。那就定了——不跑,不躲,咱们反过来给他们添堵。”
“第一,史策去租界扮算命先生,放出假消息,就说藏宝图已经转手给了川军。”
“第二,蒋龙今晚去商会后巷蹲点,看谁在查我们。”
“第三,张驰守仓库,万一有人摸过来,你负责吓退。”
“第四,我和雷淞然去弄点吃的用的,顺便看看街上动静。”
“第五,李治良——你就在屋里,看好这个铜敦。谁来都不给,听见没?”
李治良点头,抱得更紧了。
雷淞然叹气:“又是我干杂活。”
“你嘴皮子溜,讨饭都比别人多要两个馍。”王皓说,“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胆小吗?杂活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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