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的铲子插在地上,整个人靠着货架才没倒。他右肩的布条已经湿透,血顺着手指滴下来。史策还在柱子后面坐着,右手按着左臂,头低着,看不清脸。两个忍者站在三步外,刀尖对着他。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谁都没动。
王皓喘了口气,把铲子往上提了提。他知道撑不了多久。腿不听使唤,手心全是汗,铲刃卷了口,再硬拼一下就得断。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声响。
黄铜烟灰缸飞出来,砸在右边那个忍者的脸上。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捂着眼睛跪下去,指缝往外冒血。另一个忍者猛地转头,王皓立刻动了。
他用尽力气扫出一铲,砸中对方小腿。那人踉跄后退,王皓趁机滚到一堆木箱后面。他背靠箱子坐下,胸口起伏,抬头看向烟灰缸飞来的方向。
王芹斋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烟灰缸的底座。他穿着灰布长衫,袖口沾了点灰,另一只手捏着半截烟。他把烟灰缸放在桌上,慢悠悠拍了拍手。
“你这身板,再打两下就得趴下。”他说。
王皓没应声。他盯着王芹斋,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个人他认识,琉璃厂卖假货的老油条,三年前当众被他揭穿过一个楚鼎是翻模的。两人当场翻脸,后来听说卢王芹斋在背后骂他是“书呆子断人财路”。
现在这人居然救了他?
“你图什么?”王皓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王芹斋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他在离王皓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看他。
“我不图你活,我图你能把墓找出来。”他说,“你手里那张图,迟早要变现。与其让日本人抢走,不如咱们合作。”
王皓冷笑。他就知道。
他慢慢把铲子移到身前,左手撑地,想站起来。肩膀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但他还是直起了腰。
“你要图?”他说,“行啊。但你得先帮我把这两个解决了。”
王芹斋看了看地上捂眼的忍者,又看了看另一个正缓缓逼近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拼命的。”他说。
话音刚落,剩下的那个忍者突然冲上来,刀直劈向王芹斋脑袋。王芹斋吓了一跳,往后猛退,差点绊倒。王皓立刻甩出铲子,铲头砸中忍者手腕,刀飞出去。
忍者后退两步,和另一个受伤的汇合。两人站成一线,刀对着王皓和王芹斋。
王芹斋喘着气,脸色发白。“你们疯了?我是中间人!”
王皓靠着箱子,一边观察两个忍者,一边开口:“你们主子佐藤请你们来,是为了护宝,还是为了当盗墓贼?”
两个忍者没说话,但其中一个眼神变了。
王皓继续说:“王老板刚才说了,你们主子根本看不懂楚文,只知道拿炸药开墓。你们练了一辈子刀,结果跟土匪一样刨坟,不觉得丢人?”
受伤的那个忍者突然抬头,用还能看见的眼睛瞪着他。
王皓看出机会来了。他提高声音:“你们以为自己是文化守护者?佐藤拿你们当耗材!炸药一响,墓塌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你们命都留在这儿!”
另一个忍者握刀的手紧了紧。
王芹斋站在旁边,有点懵。“你……你胡说什么?”
王皓没理他。他慢慢从地上捡起铲子,拄着站起来。
“你们要是真懂楚文化,”他说,“就该知道这座墓是谁守的——是我爸。他宁可死也不让军阀挖开。你们呢?给钱就动手,算什么东西?”
两个忍者对视一眼。
受伤的那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谎。”
“我有没有说谎,你心里清楚。”王皓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主子烧过多少讲义?毁过多少竹简?他要的是东西,不是文化。”
忍者没动。
王皓又走一步。他的腿在抖,但他没停。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他说,“一个是继续当狗,被人骗着往火坑里跳;另一个是站直了,别让你们祖宗蒙羞。”
王芹斋在后面小声嘀咕:“你别说得好像你多清高似的,你不也是为了图?”
王皓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图的是我爸没白死。你图的是银元。”
王芹斋闭嘴了。
两个忍者还在原地,但刀尖往下垂了点。
王皓站到空地上,铲子横在身前。“你们要杀我,行。但记住,你们杀的不是一个贪财的学者,是一个替父亲守墓的人。”
没人动。
火还在烧,屋顶吱呀作响。一块焦木掉下来,砸在中间,溅起火星。
就在这时候,王芹斋突然往门口挪了一步。
王皓眼角一跳,立刻喊:“小心后面!”
但已经晚了。
另一个忍者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货架后,猛地扑出,刀直刺王芹斋后心。
王芹斋尖叫一声,往前扑倒。刀擦着他后背划过,长衫撕开一道口子。他滚到墙角,抱着头缩成一团。
王皓冲上去,铲子横扫,逼退偷袭的忍者。他背靠货架,面对三个敌人。受伤的那个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握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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