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风。
王皓的手指还搭在编钟的粗布上，史策的算盘珠子刚滑回原位。两人谁都没动，但肩膀已经绷紧了。
刚才那个冯·奥尔申走得太顺了，像故意留个破绽让人看。他提到了音律机关，说出了只有父亲笔记里才有的敲击节奏。这种事不能当巧合。
王皓正想开口，屋外瓦片“咔”地轻响一声。
他猛地抬头，史策也同时侧身，左手把算盘横到胸前。
下一秒，门被踹开，木屑飞进屋里，砸在油灯罩上。
三个黑影冲进来，第一个直扑王皓怀里那包东西。王皓滚向墙角，手往腰后一抽，洛阳铲“哗啦”甩开，横着扫出，正撞上刀刃。
“铛！”
火星子溅到墙上，照亮了一张冷脸——右眼有疤，穿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宫本太郎。
这名字王皓没听过，但看他出手就知道是玩命的主。第二刀立刻劈下，角度刁钻，直取脖颈。王皓蹲身翻铲，用铲背磕开刀锋，人跟着后撤，脚后跟顶到了墙。
身后没路了。
史策那边也不轻松。两个忍者从两侧包抄，一个伸手抓她手腕，另一个直接掏她怀里的罗盘。她抬腿踢中第一个的膝盖，反手甩出算盘，铜框砸在第二个鼻梁上，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可第三个又从屋顶跳下来，手里撒出一片银光。
是手里剑。
史策低头躲过，耳畔几枚钉进木柱，发出“笃笃”声。她咬牙，把算盘当盾牌挡在前面，手指扣住边缘一颗珠子，随时准备弹出去。
外面火把亮起，照得院子通明。
佐藤一郎走了进来，穿着和服，折扇搭在掌心，慢悠悠拍了两下。
“王先生，”他说话时嘴角往上翘，“你抱着那口破钟的样子，像极了当年你父亲护着虎座凤鸟架鼓。”
王皓没理他，盯着宫本的眼睛。这家伙呼吸平稳，一点不急，明显在等他先动手。
可王皓知道，自己一动，对方就会更快。
他悄悄把洛阳铲调了个头，尖端朝前，重心压低。
宫本突然动了。
一刀横斩，贴着地面扫来。王皓跃起躲过，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宫本趁机逼近，刀尖刺向肋下。王皓用铲杆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刺耳声响，虎口发麻。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人不是来试探的，是要他命。
史策那边又被逼到墙边，两个忍者轮番进攻，她用算盘挡住一次直击，却被另一人踢中小腿，单膝跪地。她咬牙撑住，把算盘抡圆了砸过去，那人偏头躲开，算盘擦着他耳朵飞过，打碎了后面的窗纸。
佐藤站在火光外，轻轻鼓掌。
“很好，”他说，“继续。别伤她性命，我要活口。”
史策啐了一口：“你大爷的活口！”
话音未落，她抄起地上半截断砖，猛地掷向最近那人眼睛。那人本能闭眼，她趁机翻身起来，一脚踹翻旁边的矮桌，油灯翻倒，煤油洒了一地。
她抽出火柴盒，划着一根，往地上一扔。
“轰”地一声，火焰窜起，火线迅速蔓延，烧向靠墙的门板。
浓烟升腾，几个忍者被逼退一步。
王皓抓住机会，挥铲猛攻。洛阳铲虽不是兵器，但他用得熟，借力打力，一下挑开宫本的刀，紧接着横扫其小腿。宫本跳开，动作依旧沉稳。
两人对峙，呼吸都重了几分。
佐藤皱眉，折扇一合：“放烟雾弹。”
宫本点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筒，往地上一摔。
白烟瞬间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王皓屏住呼吸，耳朵听着动静，忽然感觉左侧有风。他本能举铲格挡，又是“铛”的一声，火星在烟中闪了一下。
他被打得后退两步，肩撞上墙。
史策那边传来打斗声，接着是一声闷哼。她被按住了，有人扭住她手臂，另一个人夺走了她的算盘。
“放开！”她挣扎着，声音沙哑。
佐藤缓步走近，绕过火堆，鞋尖踩灭了一小片火苗。
“王教授，”他说，“你现在交出来，还能保住她的手。”
王皓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乱了节奏。
他只是把洛阳铲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宫本从烟中走出，刀尖滴着血——不是他的，是史策手背被划开了一道，血顺着腕骨流下来，染红了红绳。
王皓眼神变了。
他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丧。
“你说我爹死得冤，”他低声说，“那你猜我现在怕不怕？”
宫本没答话，抬刀指向他咽喉。
王皓吸了口气，猛地往前冲，洛阳铲尖端直刺对方腹部。宫本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削向他手臂。王皓缩手不及，袖子被割裂，皮肤上多了一道血痕。
但他不管这些，趁着宫本收刀的瞬间，一脚踢中其膝盖内侧。
宫本晃了一下，没倒。
王皓也不指望这一下能放倒他，他只想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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