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的左手按在肋骨上,那地方还在发烫。伤口没裂开,可一动就抽着疼,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来回拉。他靠在老宅堂屋的矮凳上,破皮箱放在脚边,盖子半开着,露出半截洛阳铲和一把卷了刃的瑞士军刀。
李治良蹲在墙角翻箱子,手指抖得厉害。他刚把一块破布掀开,又缩回手,咽了口唾沫。
“表哥你别磨蹭。”王皓说,“找的是族谱,不是羊粪蛋。”
“我这不是怕碰坏嘛。”李治良小声嘀咕,“这可是祖宗留下的东西。”
“祖宗要是知道咱们连坟在哪都找不到,估计得从棺材里坐起来骂人。”
李治良咧了下嘴,算是在笑。他重新伸手进去,在一堆发霉的账本底下摸到个硬壳。拿出来一看,是本用油纸包着的册子,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找到了?”王皓问。
“好像是。”李治良捧着册子走过来,腿有点打弯,“你看这……这能用吗?”
王皓接过册子,轻轻打开。纸页脆得像干饼,一碰就往下掉渣。字迹模糊,虫蛀的地方全是小洞,有的句子只剩半截。
“‘合葬祖坡’……”他念出声,“‘昭,精堪’……后面没了。”
“啥意思?”李治良凑近看。
“意思是咱们运气不算太差。”王皓从皮箱里掏出放大镜,开始一行行照,“至少知道埋人地方带个‘坡’字。”
“那咱现在就去挖?”
“你当这是萝卜地呢,想拔就拔?”王皓白他一眼,“先得搞清楚哪座坡。”
屋里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还有李治良时不时吸鼻子的动静。外头风刮过窗缝,吹得油灯一闪一闪,火苗歪向一边,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晃。
王皓忽然停住手。
“怎么了?”李治良问。
“这一页夹层里有东西。”
他用刀尖小心挑开内页,一张薄纸滑出来。展开一看,是半幅炭笔画,画着蜿蜒的山形,中间有个拱门轮廓,旁边写着几个小字:**祭道入口,慎勿示人**。
下面还有一行落款:**王德昭,民国八年**。
王皓的手顿住了。
李治良看见他指节发白,呼吸也慢了半拍。
“这是……你爹写的?”
王皓没说话,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后他慢慢把纸摊平,压在册子底下。
“找到了。”他说。
“找到啥了?”
“新路。”王皓抬头看他,“地图缺的那一角,不在纸上,在这儿。”
“可这也没标方向啊。”李治良指着画,“谁知道这山在哪?”
“我知道。”王皓闭眼,脑子里过着楚地的地形图,“凤首坡,古称‘龙藏凤栖之地’。我在论文里查过,上世纪初有个法国传教士提过这名字,说当地老人讲,那里有座断崖,形状像鸟头。”
“那不就是画上的拱门?”
“对。”王皓睁眼,“如果我没猜错,这拱门就是当年楚人祭祀用的通道。封井闭户,入山无路——不是真没路,是外人进不去。”
“那咱能进去?”
“咱有这个。”王皓拍拍族谱,“还有我爹留的话。”
李治良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憋回去。
“你想问值不值得?”王皓看着他,“为了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墓,冒着被枪打、被火烧的风险?”
李治良点头。
“那你告诉我。”王皓声音低下去,“昨儿晚上饭堂起火,蒋龙背着我跳屋顶的时候,你在想啥?”
“我……我想你别死。”
“那就够了。”王皓把族谱合上,抱在怀里,“有人愿意为你拼命,你就不能轻易把命扔了。更不能把他们拼来的线索,当成废纸烧了。”
李治良低头搓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翻箱时蹭到的灰。
“其实我不懂这些。”他说,“我不识字多,看不懂图,也不明白为啥非得抢什么宝。我就知道,你们都在为这事豁出去。张驰拿刀挡枪,史策拿算盘砸人,连雷淞然那小子都敢对着兵掀车……我呢?我除了跟着跑,啥也不会。”
“你会守东西。”王皓说,“那天你在桌底藏书,一声没吭。换别人早吓哭了。你能做到,就是本事。”
“可我怕啊。”李治良声音发颤,“我现在手还是抖的。听见脚步声就想钻床底下。你说我不该怕,可我就是怕!”
“怕就对了。”王皓笑了下,“不怕的人才危险。那种人死都不知道咋死的。你怕,说明你知道轻重。知道啥叫丢不起,啥叫不能丢。”
他顿了顿。
“金凤钗不能丢,地图不能丢,这本破谱也不能丢。因为它们不是东西,是信。是我爹留给我的话,是你娘擦铜镜的动作,是蒋龙他爸藏在戏台下的镖旗……这些东西串起来,才是咱们为啥非要走下去的理由。”
李治良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那你现在打算咋办?”
“先不动。”王皓把族谱放进皮箱夹层,“朱美吉让我们别查族谱,说明这条路她不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她不知道我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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