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鸡蛋。他没急着嚼，先闭上眼，喉咙上下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香。”
他吐出这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撞了好几下。
没人接话。墙角的油灯闪了两下，火苗歪到一边，照着他半边脸。他也不管，自顾自地咬下去，牙齿磕在粗粮上发出嘎吱声，像是老鼠啃木头。
“你们别不信。”他睁开眼，一手举着剩下的半块窝头，一指头上，“我从小吃野菜团子长大，冬天啃冻土豆，牙缝里都能刮出泥。可这种窝头——”他顿了顿，又狠狠咬一口，“外皮焦脆，里头筋道，咬一下弹三下，嚼起来还有股柴火香！”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出来，在灯光下亮了一瞬。
“这不是普通窝头，这是神仙做的！谁烤的？蒋龙吗？不对，他那手劲儿能蒸出煤球就不错了！”他扭头看旁边，才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睁着眼。
其他人要么靠着墙打盹，要么低头不语。李治良早就闭眼了，王皓蹲在角落包扎手，史策坐在破案边摆弄罗盘，张驰靠门站着，刀横在腿上。
可雷淞然不在乎有没有人听。他知道只要他说下去，气氛就会变。
“我跟你说，山东老家的窝头都得分等级。”他坐直了，一手比划，“头等是过年蒸的，掺点小米面，白一圈；二等是秋收后，玉米面新磨的，甜；三等是青黄不接那阵，掺榆树皮，拉嗓子。可这个——”他又举起窝头，“它不上不下，偏偏卡在头等和神仙之间！”
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要是让我娘尝一口，她非得跪下来给做窝头的人磕三个响头不可！”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李治良耳朵动了一下。王皓低头缠布条的手也停了两秒。史策抬起墨镜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雷淞然看见了，更来劲了。
“你们知道为啥逃命路上最怕断粮吗？”他问，也不等人答，“不是饿死，是憋屈死！你拼了命跑，躲枪子、钻狗洞、翻墙头，结果最后倒在一块馊饼前，你说冤不冤？”
他把窝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长长吸一口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郑重其事地说，“我现在手里有这玩意儿，就算明天被堵在山沟里，我也能挺三天！饿了就啃一口，困了拿它当枕头，敌人追上来我还敢扔一个砸他脸上！”
他说完真做了个投掷动作，手臂甩出去，差点打翻旁边的空碗。
“哎哟！”他缩回手，揉肩，“这动作太大，伤着旧伤了。”
其实他身上哪有什么旧伤。但他非要装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一边揉一边叹气：“打仗啊，不怕流血，就怕没饭吃。你看那些大人物，穿皮鞋坐汽车，吃饭还有洋叉子，可他们不懂——”他指着窝头，“这才是命根子！”
王皓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你再吹，它就能下蛋了。”
雷淞然一听，立刻转头：“你还别不信！我告诉你，这窝头要是送去京城开铺子，起名就叫‘救命窝’，一块银元一个，排队买！”
“谁买？”史策开口，声音冷。
“有钱人啊！”雷淞然理直气壮，“他们天天吃山珍海味，嘴巴腻了，就得尝尝苦日子啥味儿。咱们这窝头，粗粮、柴火、汗水全在里面，吃一口就知道什么叫活着！”
史策没说话，但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一下，清脆一声。
雷淞然听见了，以为是赞同，更得意了。
“不止卖钱。”他压低声音，“还能当暗号！你想啊，两个人接头，不说黑话，一人掏出半个窝头，对上了——啪！就是自己人！比什么手势都灵！”
他站起来，模仿接头场景，一手伸出去，另一只手假装递窝头，嘴里还配音：“同志……接头成功。”
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赶紧扶墙，顺势坐下，喘了口气。
“累是累了点。”他嘟囔，“可话说回来，要不是今天这一通跑，我也吃不到这么好的窝头。所以说啊，坏事里头藏好事，挨揍换来吃饭，值！”
他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小块，忽然放慢动作，小心翼翼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眼睛微微眯起，像猫晒太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真想让我表哥也尝一口。”
这句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下。
李治良依旧闭眼，但手指轻轻碰了碰怀里的木匣。王皓低头继续缠布条，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史策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雷淞然没注意这些。他把最后一点窝头吃完，舔了舔掌心沾的碎渣，然后仰头躺倒，拿袖子盖住脸。
“我要是能活到老，”他喃喃道，“别的不要，就守个土灶台，天天蒸这种窝头。谁来抢都不给，连阎王爷来了也得排队！”
他说完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
屋外风还在刮，门缝漏进一丝凉气。油灯的影子在他脸上晃，一下，一下。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胸口起伏变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又咕哝了一句：
“这窝头……该不会是加了金凤钗的灰吧？不然咋这么香？”
没人回答。
他也没等答案，嘴还张着，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王皓抬头看了他一眼，手停在烟斗上。史策指尖搭在罗盘边缘，目光落在桌角的地图一角。外面一片漆黑，戏台梁上挂着的旧脸谱被风吹得晃了晃，一只蜘蛛顺着丝线缓缓垂下，停在半空。
雷淞然的右手从袖子里滑出来，指尖还粘着一点窝头渣。
那只蜘蛛突然收回丝线，向上爬去。
喜欢放羊娃捡到金凤钗天下大乱我无敌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放羊娃捡到金凤钗天下大乱我无敌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