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跑在队伍中间,脚底板拍着青石路啪啪响。他前面是李治良踉跄的背影,后面没人,再往后才是刘思维带人追来的脚步声。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墙高得看不见天,头顶上晾衣服的竹竿横七竖八搭着,有件湿漉漉的裤衩差点甩他脸上。
他喘得不重,毕竟没怎么动手。刚才蒋龙那一通翻腾打得漂亮,他在旁边看得嘴巴半张,手里还攥着从煎饼摊顺来的半截麻绳,本来想拿它捆点啥,结果发现根本用不上。
可现在不行了。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零散几个兵,是一整队人压上来。雷淞然回头一瞥,看见刘思维举着手枪在吼什么,声音炸在巷子里像敲破锣。最前头三个兵端着枪已经冲过拐角,鞋底踩得碎石乱滚。
他脑子一空,又一热。
这要被追上,谁都别想跑。
他眼角扫到右边墙根,一堆陶罐摞得老高,灰扑扑的,罐口朝外,像是哪个腌菜铺子收摊没拉走的货。罐身上还沾着黑乎乎的酱渍,味儿冲鼻子。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偷瓜,被看瓜老头追到田埂上,情急之下踢翻了一车粪桶。那老头当场滑倒,骂得震天响,他趁机蹽了。
这不差不多嘛。
他停下脚步,转身就往那堆陶罐冲。手里的木棍本来是随便捡的,连个把手都没有,粗细不匀,一头还带着树皮。他也没多想,抡起来就往最上面那个罐子底下一捅。
“哐——!”
一声巨响。
陶罐像被踹了一脚,猛地一歪,滚了下来。它砸在第二摞上,直接把那排罐子撞散架。第二个罐子又撞第三个,连锁反应似的,整片陶罐哗啦啦往下塌。
碎片飞溅,油水混着泥浆四下喷射。有个兵正往前冲,一脚踩进碎瓷堆里,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摔下去,后脑勺磕在墙上,当场晕了过去。他后面两个兵收不住脚,一个踩到酱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另一个被绊倒,扑通一声趴在碎陶片上,手掌当场割出血。
后面的兵一下子挤成一团,有人想绕,有人想跳,结果你撞我我撞你,全堵在巷道口动弹不得。
刘思维冲在后头,看见这一幕气得脸发紫。他抬手就要开枪,可前面全是自己人,根本瞄不准。他只能大吼:“绕!都给我绕过去!别停!”
可哪有那么好绕。
地上全是尖利的碎瓷,踩上去就跟踩钉板一样。有几个兵脱了鞋想光脚走,结果刚踩下去就“哎哟”叫唤。还有个倒霉蛋踩中一块带酱的瓦片,脚一打滑,整个人劈叉坐地,疼得直吸冷气。
雷淞然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咧嘴笑了。
他扭头对着前面喊:“表哥!你当年摔碗吓退债主,我今天砸罐拦住官兵——咱老李家专治各种不怕事!”
这话顺着巷子飘出去,也不知道李治良听见没。倒是张驰在前头闷笑了一声,低声道:“这小子,嘴损命硬。”
雷淞然没听清他说啥,但感觉不是骂他,心里更美了。他转身拔腿就追队伍,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满地狼藉。
碎陶片铺了半条巷子,油污混着泥水反着光,像谁撒了一地铜钱。几个兵还在那儿蹦跶,想跳着走又不敢下脚,活像一群踩热铁板的狗。
他笑出声,脚下一用力,几步就赶上李治良。
“慢点慢点!”他一把扶住表哥胳膊,“你这步子跟拖犁似的,再这么走天都黑了。”
李治良喘得厉害,脸通红,嘴唇都在抖。他抱着木匣的手没松,麻绳勒进掌心,血丝混着汗往下滴。“我……我行……我能走……”
“行个屁。”雷淞然扯下肩上那半截麻绳,往李治良腰上一绑,另一头缠自己手腕,“来,我拽你。你要是倒了,这匣子摔了,咱俩都得让王皓拿烟斗敲脑门。”
李治良没力气争,由着他弄。雷淞然一使劲,拉着人就往前奔。
巷子七拐八绕,越走越深。两边墙缝里长着野草,脚下石板坑洼不平。远处还能听见刘思维在骂人,声音断断续续,明显被拖住了。
雷淞然一边跑一边回头,见追兵没影了,心里踏实不少。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木棍,忽然觉得这玩意儿还挺有用。
“早知道多砸几摞。”他嘟囔,“那酱铺老板估计得心疼死。”
李治良喘着气接话:“你……你还想砸?”
“那当然。”雷淞然理直气壮,“砸一次能省十次力气,这买卖划算。再说了,他们又没死,顶多擦破点皮,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可那是人家东西……”
“哎哟我的哥。”雷淞然翻白眼,“现在是谁追咱们?是你还是他们?他们要抓我们,我们跑,他们摔跤,关我啥事?难不成我还得赔他们罐子钱?”
李治良不说话了,只低着头喘气。
雷淞然也不再说,专心拉着他往前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阔,出现一条稍宽的街。街上没人,只有几辆空车停在屋檐下,风吹得车轮吱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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