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淞然把烤干的鞋踢向李治良,李治良伸手接住,鞋砸在胸口,他低头看了看,把鞋放在身边,继续捧碗。
火堆边的热气往上冒,几缕烟打着旋儿飘进风里。码头王的手下提来一个铁皮桶,盖子一掀,一股油香冲了出来。
“刚出锅的生煎,趁热!”那人把桶往地上一放,五个鼓囊囊的包子躺在焦黑的锅底上,油滋滋地冒着泡。
雷淞然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两个,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烫得来回倒手,嘴还不停:“哎哟我的亲娘哎,这哪是生煎,这是神仙下凡摆摊!”
他咬下一大口,汤汁直接喷出来,溅到裤子上。
“烫死了烫死了!”他跳起来甩手,包子差点脱飞,又赶紧搂回来,“可真香啊!这味儿,阎王爷闻见都得从地府爬上来排队!”
李治良看着他,手不自觉松了松匣子。
王皓皱眉:“小点声。”
“怕啥?”雷淞然满嘴流油,“刚才那帮追兵早喂鱼了,现在连汽艇都陷泥里,还能游过来听我夸饭?”
史策扫了一眼四周,没说话,但耳朵竖着。
雷淞然不管,又咬一口,故意拉长调:“这锅巴,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哧一声,魂都飞了!我跟你说,下辈子我要投胎当这锅灶王爷,天天守着这口锅!”
李治良嘴角动了一下。
雷淞然立刻指着:“哥笑了!你们快看,我哥笑了!他刚才还抱着匣子发抖,现在能笑了!”
李治良脸一红,低头喝热水掩饰。
“最后一个。”雷淞然把剩下的包子举高,作势要藏,“谁也别抢,我要供起来当祖宗拜!”
他真的弯腰要磕头。
李治良扑哧笑出声。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王皓摇头,嘴角压不住。史策别过脸,肩膀一耸一耸。
雷淞然得逞了,咧嘴露出两颗大牙:“怎么样?我说这包子有灵性吧?一碗热水治不了心病,一口热食才能救命。”
远处水鸟突然惊飞,扑棱棱掠过江面。
李治良脸色一白,手猛地抱住木匣,往后缩。
雷淞然立刻反应过来,抄起脚边空碗就摔:“好你个生煎汤,烫老子舌头!看我不把你倒进江里喂王八!”
他一边骂一边做泼水状,动作夸张,汤汁根本不在碗里,但他演得像真的一样。
“你疯了?”史策忍不住说。
“我不疯谁疯?”雷淞然瞪眼,“这汤比巡捕房的茶还烫人,他们喝茶收钱,我喝汤还得自己赔碗!”
李治良愣了愣,竟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有点。”
话出口他自己都一怔。
随即低头笑了,肩膀轻轻抖,不是害怕那种抖,是憋不住笑的那种。
雷淞然一拍大腿:“听见没?我哥都认证了!这汤有毒,专毒穷人的嘴!”
王皓终于开口:“你少造点孽,别把人家好心当冤种。”
“我这是弘扬正义!”雷淞然不服,“他们送吃的,我得让全天下知道这味道!等我写本书,就叫《生煎赞仙录》,第一章就写今儿这事——四个逃命的,靠一个包子活过来!”
史策转头看他:“你能写完一个字算我输。”
“你不信?”雷淞然掏出炭笔,在裤兜上蹭了蹭,“我现在就记:壬申年三月初七,长江南岸,天未亮,遇神物曰生煎包,形如月,色如金,味通天……”
“你那是裤兜。”史策说。
雷淞然低头一看,炭笔正往补丁上划拉,赶紧停下:“哎,这布吸墨,省纸。”
李治良笑得更厉害了,连喝了两口热水压住。
王皓看着他们,沉默一会儿,走过去从桶里拿了一个包子。
他没急着吃,先吹了吹。
雷淞然盯着他:“大哥,你也觉得这是仙食吧?”
王皓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没说话。
但手里的包子继续往下啃。
雷淞然欢呼:“破防了!王教授破防了!铁树开花,顽石点头,今儿我亲眼看见了!”
史策忽然说:“让他们笑一会儿吧。”
大家都看她。
她坐在铁桶边上,手搭在膝盖上,声音很轻:“我们跑了这么久,也该喘口气了。”
王皓抬头看她。
她没看王皓,望着火堆:“人不是铁打的。笑一下,不会死。”
王皓低头,继续吃包子。
雷淞然感动得一拍胸脯:“策姐!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下次我写书,第二章就写你——冷面热心算命婆,一句金言救苍生!”
“你再写我就烧你稿子。”史策说。
“你烧我也写!”雷淞然嘴硬,“我背下来,睡梦里都能念!”
李治良小声说:“那你得写清楚,是生煎救的,不是她。”
“哎哟!”雷淞然一拍脑门,“对!主角必须是我哥!标题改成《我哥和五个生煎包》!”
“五个?”史策挑眉。
“艺术加工!”雷淞然理直气壮,“一个不够震撼,五个才配得上这段传奇!”
王皓吃完最后一个,把纸包折好,放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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