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的光从斜角照进来,落在雷淞然脚边的破布棍上。他没动,眼睛闭着,但呼吸比刚才稳多了。
王皓把地图重新摊开,手指划过川江旧道那个弯口。他说:“就这儿。”
李治良蹲在墙角,正拿布裹木匣。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王皓,声音不大:“真能行?”
“不一定。”王皓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们要的是东西,我们靠的是地势。只要把编钟带到那里,它自己会说话。”
史策坐在对面,罗盘摆在膝盖上。她用指尖拨了下铜贝红绳,说:“我推了三遍,生门在西北方。前两里避开巡捕岗哨,后五里走河堤暗坡。能过去。”
雷淞然睁开眼,咧嘴一笑:“那我不用装晕了?直接跑给他们看就行?”
“你得让他们信。”王皓看着他,“信你慌了,信你乱了,信你带着东西往西逃。你要演得连自己都信。”
“这我拿手。”雷淞然翻身坐直,“小时候偷吃表哥锅里的野菜,我都哭出鼻涕泡来。最后他反倒给我多舀半勺。”
李治良小声嘀咕:“你还记得啊……那次我饿了一整天。”
“所以这次你得帮我。”雷淞然转头看他,“你在后面盯住我。我要是真跑偏了,你就念经大声点,把我喊回来。”
李治良低头,手指抠着布边。过了几秒,他说:“我不光念经。我能……跟着。”
王皓点头:“你们两个一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们盯着雷淞然,就没人注意真正的路线。”
史策把罗盘收进包里:“我会提前绕到接应点。你们引开人,我带主力走生门。”
“时间呢?”李治良问。
“天黑。”王皓说,“傍晚六点后,街面换岗最乱。清乡侦缉队摩托来回三次,中间有七分钟空档。我们卡这个点。”
雷淞然挠头:“七分钟?不够我跑两条街。”
“不用跑远。”王皓指着地图,“你去法租界百货公司门口,买根糖葫芦。站着吃,吃完扔签子,转身往西巷走。他们会认出你。”
“然后呢?”
“然后让他们追。”王皓眼神沉下来,“但别真被抓住。听见枪响就趴下,听见喊话就拐弯。活下来最重要。”
李治良忽然站起来:“我去东街口守望台。那儿高,看得清。要是他们来的人多,我就敲铁皮桶。”
“好。”王皓看了他一眼,“你不怕站高处了?”
李治良顿了下:“怕。可我更怕……再躲到最后。”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史策突然笑了一声:“你俩一个装傻,一个装胆大,倒比我算得准。”
雷淞然嘿嘿笑:“咱这不是互补嘛。他负责靠谱,我负责不靠谱。”
王皓没笑。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烟斗,在桌角磕了磕灰。他说:“这一趟,没有谁是幌子。我们都在局里,谁也不能掉。”
外头传来摩托声,由远及近。车灯扫过窗纸,影子一闪而过。
四人没动。
等声音走远,王皓才开口:“今晚行动。现在养精神。”
雷淞然躺回椅子,闭眼。李治良继续擦木匣,动作很慢,很认真。史策靠墙坐着,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划圈。
王皓盯着地图,一动不动。
——
日租界一栋和式小楼里,佐藤一郎站在电话旁,左手握着扇子,右手拨号。
“商会,接运输部。”他说日语,语气平得像水。
等了几秒,他开口:“调‘樱丸’号巡洋舰,即刻出发,目标长江口。任务代号‘迎神’。”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佐藤打断:“不要问理由。船上备好潜水装备、炸药、强光探照灯。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编钟实物。”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口青铜钟,一支金凤钗。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编钟底部的铭文。嘴里低声念:“通天……天地通灵。楚人妄想借音通神,却不知此力当归大和所有。”
墙角爬过一只蜈蚣。
佐藤眼皮一跳,猛地后退半步。他咬牙,举起扇子狠狠劈下。咔的一声,虫子断成两截。
他喘了口气,整了整袖口。
门被轻轻推开,红袖端茶进来。她刚要说话,佐藤抬手:“出去。”
“宫本那边……”
“告诉他,若今夜再失手,不必活着回来见我。”
红袖低头退出,门关上。
佐藤坐下,翻开一本文件夹。里面是几张草图,画着复杂的地下结构。他在一张纸上写下:“巫政之力,非人力可挡。唯有军舰压境,炮火开路,方能夺宝入舱。”
他合上文件,走到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支那考古图”,红线密布,标着十几个挖掘点。他手指顺着长江划下,停在重庆位置。
“王皓。”他轻声说,“你以为你是守护者?你只是历史的绊脚石。我会让军舰的炮口告诉你,什么叫不可阻挡。”
窗外开始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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