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皓就醒了。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慢慢睁开眼,看了眼还靠在墙边打盹的雷淞然。那人嘴半张着,口水都快流到袖子上,睡得像个傻子。王皓轻轻把毯子往他身上拉了拉,然后低头检查自己衣服有没有露馅的地方。
他摸了摸帽子,压低一点,遮住右眉那道疤。烟斗收在箱底,换成一包受潮的哈德门香烟,叼在嘴里像根干草。他从包袱里翻出那块小铜片,放在掌心看了看。指甲盖大小,边缘毛糙,是李治良昨夜悄悄掰下来的。这玩意儿不值钱,但能当钥匙用。
他起身时,李治良睁开了眼。
“你真要去?”李治良小声问。
“不去怎么知道门朝哪开。”王皓说,“你们守好地方,别乱动。”
李治良点头,又问:“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了谁抱树?”王皓笑了下,“再说了,你一紧张就抖,站都站不稳,我去谈事你还得给我添乱。”
李治良脸红了,低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你小心点。”
王皓没应,只拍了下他肩膀,转身走了。
外头风凉,街上还没什么人。他沿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个赶早市的乡下人。走到巷口,回头看了眼棚屋的方向,确认没人跟出来,才拐上通往南市古玩街的路。
聚宝斋门还没全开,伙计正往外摆招牌。王皓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掌柜出来了,才低头走进去。
店里气味复杂,有霉味、药味、还有铜锈味。柜台玻璃下压着几件旧货,半块残鼎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王皓一眼认出那是楚国晚期的东西,铭文断在“祀”字上,和他在燕大图书馆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装作不懂事的样子,掏出铜片往柜台上一放:“老板,您给看看,这是铁疙瘩还是宝贝?老家翻地挖出来的。”
掌柜瞥了一眼,眼皮都没抬:“破铜烂铁,扔了都嫌占地方。”
“可我娘病着,就想换俩药钱。”王皓叹气,“要是真不值钱,我也死心了。”
掌柜这才拿放大镜细看。手指轻轻蹭了蹭铜片边缘,眼神变了。他抬头盯住王皓:“就这一块?”
“就这一块。”王皓摇头,“土都筛三遍了,再没见着别的。”
掌柜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你莫打听,风声紧。”
“我知道。”王皓苦笑,“我这种人,也就配捡点边角料。听说最近有人卖整件青铜器,银元堆成山,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掌柜没接话,但眼神闪了一下。
王皓心里有了数。他收回铜片,叹了口气:“那算了,我还是去当铺碰碰运气。”
他说完转身就走,故意在门口绊了一下,一张纸条从衣兜里飘出来,落在地上。他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走出五十步,他借着路边水洼的倒影往后瞧。果然,那个灰褂伙计弯腰捡了纸条,匆匆往里屋跑。
王皓嘴角一扬,脚步不停。
他穿过三条街,进了一家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粗茶,从怀里掏出本破书,封皮写着《金石录》三个字,其实是他自己手抄的笔记。
坐了不到十分钟,灰褂男子进来了。在邻桌坐下,假装喝茶。
王皓假装翻书,余光一直盯着他。等对方第三次偷瞄过来时,他猛地抬头,两人目光撞上。王皓立刻露出慌张表情,合上书就要走。
“哎,兄弟!”灰褂男赶紧起身拦住,“巧了不是,你也来喝茶?”
“哦……是啊。”王皓结巴了一下,“我有事先走。”
“别急嘛。”男人笑,“刚才那铜片,你还藏着别的吧?”
王皓犹豫:“我……我是想脱手,可没人信啊。”
“信不信的,得看人。”男人凑近,“我认识个大主顾,专收这类东西。你要真有货,价钱好说。”
“今晚上就能给?”王皓压低声音,“我急用钱。”
“今晚上不行。”男人摇头,“明儿这时候,老地方见。我带你去见人。”
“非得明天?”王皓皱眉,“我怕被人抢了。”
“放心。”男人拍拍胸脯,“只要你来,保你见着真佛。”
王皓咬牙想了想,点头:“行,我来。”
说完他快步离开,一路绕了三个圈,确认没人连续跟踪,才拐进一条窄巷,在墙角蹲下系鞋带。等了五分钟,一辆黄包车经过,他招手上了车,报了个离棚屋两公里外的地名。
下车后他又步行一段,翻过一道矮墙,从后巷摸回藏身处。
推开门时,雷淞然正在啃烧饼。
“你可算回来了!”他跳起来,“我们快饿死了!”
李治良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没事吧?”
“有事我能站这儿跟你说话?”王皓摘下帽子,抹了把汗,“坐,说正事。”
三人围拢过来。
王皓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说:“有人要办一场秘密拍卖,目标是一尊‘带铭文的楚式青铜觚’,就在三天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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