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就在天路小楼的餐厅里吃了,下厨的是阿依姑娘的爸爸,不仅会做彝家的特色菜,更是做得一手好川菜。
实话实说,彝家的菜式,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吃得惯的,而且彝家的传统美食,比较单调,品种不多。
反正鱼舟是吃不习惯了,那坨坨肉香是香,但真的很大坨。其实全国很多地方,也有类似的美食。鱼舟老家有个习俗,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要用灶头大锅子煮白肉。那肉都是整扇的猪肋骨,就切了几刀,就扔在锅子里煮。
说起来很残忍,土灶头一般是一大一小两个锅子,小锅子是炒菜煮饭,是人吃的。靠近烟囱的大锅子,是炖白菜,土豆,番薯,南瓜的,那是喂猪的。
这口大锅煮了猪食喂大佬猪,然后年底的时候,把猪杀了,放在这口大锅里煮白肉。
年关煮白肉的原因,是因为以前没有冰箱,肉放不住。而腊月二十八这个日子,是年前最大的集市,过年的菜都是这天买的。长亭镇家家户户的年夜饭从这一天就开始筹备。
杀猪的,宰鸡宰鸭都在这一天。
而大锅柴火煮好几个小时的土猪白肉,那真的好吃。鱼然小时候,最期待腊月二十八的晚饭。
肉也是那一顿最好吃,等那天晚上肉凉了,就要抹上盐,放在盆里面,要炒菜的时候,割一部分。
年里面,可以说天天吃的都是这种用盐腌制过的回锅肉,白菜炒,笋片炒,大蒜炒,豆腐干炒。鱼舟觉得啥菜都是一个味道,他从小不太喜欢吃腌制的菜,更喜欢吃新鲜的,所有他不太喜欢吃过年的饭。
不过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冰箱,还都是双开门的,买菜也不是需要等到集市了,每天早上都有早市,都有新鲜菜。不需要过年天天吃回锅肉了,但每年腊月二十八煮白肉的习俗,还是保留下来。
不是为了准备年夜饭,而是尝一口年关白肉的味道。
和这彝族风味不同的是,长亭的白肉,也叫白切肉,切得五毫米的肉片,蘸着用鲜酱油,白糖,蒜泥,葱汁和小米椒调成的酱汁。
而彝家的坨坨肉,更加原始,就这么整块肉拿着吃。
这道菜的味道,完全取决于肉的质量。好肉喷香,肥而不腻,而市场上的肉,一块一斤的坨坨肉,现在不缺油水的人,吃不下一口。
阿依姑娘的父亲选用的猪肉,明显很不错,虽然肥肉有半掌厚,但确实是肥而不腻。
可能阿依姑娘也碰到过太多看着整块坨坨肉手足无措的游客,她把坨坨肉抬上桌给所有人看了一眼,就拿下去切片了。
川菜是广受欢迎的,尤其是爱吃点辣的人,比如苏晚鱼。这妮子今天像是掉进米仓的耗子,嘴巴一直鼓鼓的。
一桌子都是耳熟能详的川菜经典菜色,但相比泉亭的川菜馆子,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泉亭找不到一家好的川菜馆子,哪怕川菜满大街都是。在预制菜和连锁店盛行的泉亭,找一家有锅气的馆子,并不是那么容易。这也是鱼舟喜欢吃江大食堂的一个原因,预制菜目前还没有进入江大食堂。
吃完了饭,外面还在下着雨,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就这么仿佛永无止境地下着,这院墙是土坯的,被雨水濡湿后,颜色变得深重,散发着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气息。墙根处码着整整齐齐的柴垛,松木的,雨水顺着柴禾的裂缝渗进去,让那松脂的气味愈发浓郁了些。檐下挂着的几串红辣椒,颜色倒被洗得更鲜亮了,一串一串,沉甸甸地垂着,像凝固的火。
鱼舟吃完了饭,拿着一罐没有喝完的可乐,走出餐厅,站在屋檐下看着雨。
这帮音乐人啊,怎么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这一顿饭,一边吃一边聊的,比喝酒的人,吃的还要慢。自己这个女朋友,又不怎么说话,就坐在旁边听听,貌似都挺开心的。
这让鱼舟想起来鱼满仓,这个老爹,一戒了香烟,二不会麻将,但是天天喜欢跑到老兄弟扯淡,闻着二手烟,听着麻将声,也不知道烦,这么多年了,和央妈的七点新闻一样天天准时准点。
鱼舟出来透一口气,看着如丝线一般的雨,连接着天与地。
院坝中央,那棵老梨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些枯黄的叶片缀在枝头,承着雨水,一颤一颤的。树下卧着条黑狗,蜷着身子,把鼻子埋进尾巴里,偶尔抖一抖耳朵,溅起细碎的水珠。梨树旁边,立着一人多高的竹编晒席,斜靠着墙,本该晒苞谷或者苦荞的,这会儿空着,只滴着水,竹篾的纹理被雨水浸得发黑。
正房的屋檐下,有个披着擦尔瓦的老妇人,正是乌芝婆婆,盘腿坐在门槛边的石墩上。那擦尔瓦是深蓝色的羊毛披毡,已被雨水濡湿了肩头,颜色显得更深。她手里捏着捻线锤,一下一下地转着,羊毛从指缝间渗出,渐渐拧成细细的线。她不看手,只望着雨幕里的远山,眼神空蒙蒙的,像也在下雨。
“乌芝婆婆,您怎么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鱼舟问道。
乌芝婆婆抬起头看着鱼舟笑道:“人老了,吃得不多,牙口不好,吃饭的样子不好看,吃得又慢,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们会拘束,放不开。还是我一个人吃饭自在,你们自己吃多热闹。”
鱼舟笑道:“您老可不是普通老太太,我们有共同语言的。”
老太太笑笑不答,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过了半晌,看着鱼舟手上那罐冰可乐。道:
“我以前也喜欢喝一些冰凉的,可他看到一次,数落我一次。平时话都不爱说的人,却总是爱数落我,明明只大我三岁,却和一个老头子一样。”
鱼舟一愣,然后静静地听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自顾自说着:“他总是说,?‘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彝家人用烤茶驱寒暖胃、提神醒脑、辅助治疗感冒、痢疾等常见病,这是一种“药食同源‘的智慧。
起初,我也不信,他要我喝茶,抹偏偏喜欢喝凉水。他走了,没事烦我了,我却慢慢喝起了茶。
凉水尝得一个痛快,而茶品得是一个慢,它需要你守着火塘或炉子,亲手翻烤茶叶,等待它们在热气中慢慢释放焦香。这个过程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可省略的耐心。正是这种能让我们心甘情愿慢下来的时光,它让喝茶从解渴,变成了一种需要专注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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