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又细细品那首诗,点头赞道:
“好诗!鸟性之悦,悦以山光,人心之空,空因潭水。通体幽绝,古人虚心服善如是。但写幽情,却不着一赞羡语,而赞羡已到十分。
施主以这一路走来,以沿路的景物为引,行路之间,便已成诗,此等才情,真是让人佩服。
好诗!好诗啊!”
“大师过奖,怡情之道罢了。”
鱼舟带着苏晚鱼走出了天鹰寺的时候,太阳渐渐露出山头,第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西墙的“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大字上。墙是土黄的,字是朱红的,经了千百年的日晒雨淋,红的有些剥落,黄的有些斑驳,可这会儿被晨光一照,忽然都鲜活起来,仿佛刚刚写就的一般。
雾散了。穹海的水面亮起来,波光粼粼的,一直铺到天边。天鹰寺的灰墙、青瓦、飞檐,在蓝天下格外分明。
“舟!你刚才和那位大师,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你还给他写了一首歌。你们很奇怪!”
鱼舟笑了笑,道:“没什么奇怪的,他认出了我,所做的一切,也就是求一幅字罢了。”
“你们说话让人听不懂,求一幅字,说得这么复杂。”苏晚鱼两只手抓着鱼舟的手,眼睛看着鱼舟倒着走路。
“人家又不认识我们,不结下一些缘,怎么能有所求呢?”
苏晚鱼想起了什么,有些失落道:“那刚才我们求的签,都是假的,是他故意说的好听话?”
鱼舟笑道:“这签倒是真的,你是第七签,我是第五十六签,其中的签文倒真的是如老和尚解得一般,并没有虚假。出家人不打诳语,拿假话来搪塞我们,那就不是结善缘了。签是真的,所求也是真的。
老和尚挺有意思,能直视自己的念,没有装作得道高僧的样子。古有高僧好茶,好文,好诗,好画,好字,都是正常的。僧人毕竟是人不是佛,真要身无一念,那才是可怕。”
“听不懂!”苏晚鱼摇摇头。“我只知道大师说你有慧根,想让你当和尚。”
“哈哈哈!我凡尘未了,家有娇妻,心心念念,六根不净,怎入空门?
烽火未许换年华,玉钗重合镜重圆。?
只羡鸳鸯不羡仙,愿向江湖同展望。?
且从游侠拓新天,相期毋负此良缘。?”
苏晚鱼的心头一甜,巧笑嫣然,脸上还红扑扑的。
“只羡鸳鸯不羡仙!好听!很喜欢!”苏晚鱼眉眼弯弯,开心都挂在脸上了。
七点半的样子,鱼舟和苏晚鱼在路上走着走着,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个满脸激动地对着鱼舟两人露出姨母笑,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
鱼舟苦笑着摇头,对拘谨了许多的苏晚鱼道:“晚鱼!我们回去吧,再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苏晚鱼也是无奈的点点头,这就是出名的副作用。走到哪里,就像是几十年前走村串乡耍猴的那只猴子。
当然!出名意味着经济收入,出名意味着名望,出名意味着有更好的物质生活条件。鱼舟和苏晚鱼不是迂腐到和钱过不去的人,总体来说,出名不是坏事。
有钱让自己换了新手机,有钱让自己家人生活没有负担,有钱可以帮助苏晚鱼,有钱可以给未来的妻儿更好的生活,有钱可以让青芽福利院的孩子有更好的未来,有钱能让江大的贫困学生更安心。
又赚了名气,又赚了钱,又不想承担这点副作用,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只要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直接影响,鱼舟其实无所谓别人对他拍照和讨论的。
但眼下却是没法继续玩了,鱼舟牵了苏晚鱼道小手,往天路小家走去。直到鱼舟他们进了门,那些人还没有散去。有些人看到鱼舟是住在这个民宿里,也想进入住一住。可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也猜到估计这民宿被鱼舟包下来了。
也看得出来,鱼舟应该是不希望被打搅,所有人在门口拍了一些照片,也就散去了。
老和尚站在大殿的台阶上,手里捧着鱼舟刚刚写的那首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空地,喃喃自语道:“这幅字可以刻一座碑,立在影壁之前。”
旁边一个中年和尚闻言,笑道:“方丈!这是得偿所愿了。”
“唉!侍奉佛前六十八载,守得住十戒,却放不下五毒里的嗔痴。”老和尚苦笑。
中年和尚笑道:“古时得道上人,多有痴爱之人。痴茶者淡性,痴花者仁慈,痴画者广目,痴诗者明心,痴书者静思。有史以来,所凿石窟者,所绘壁画者,所抄经文者,所护传承者,独独缺不得痴人。方丈执念了!”
“呵呵!你倒是懂得辩机。算了,这位施主在我天鹰寺留下墨宝,也是因果使然吧。
就让这首诗,镇在此处吧。”
“方丈所言甚是。”中年和尚很小心地从方丈手里接走了那张宣纸,慢慢退去。
而老和尚还是站在那石阶上,一直看着前方,眼睛并不浑浊,目光中的神色难明。
“观其相,命宫有大厄,山根有锋锐,疾厄宫过于险峻,当是骤疾早夭之相。可偏偏却眉弓如山峦,双目如星辰。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此乃乾坤相配,注定一生衣禄无忧,财帛丰盈。而耳垂珠大,轮廓分明,此乃高寿之相,肾气充足,一生少病痛,晚年福泽深厚。
夫妻宫平满,光润无纹,主夫妻恩爱,夫唱妇随,一生情缘深厚。
眼神清澈,黑白分明,不怒自威却含情,对待配偶忠贞不二,家中自是和美。”
“这年少猝亡之相怎会和大福禄之相如此纠结在一人之相?怪哉奇哉!”
老和尚伫立在那许久,看了看已经升高的金乌。慢慢转身,又透过大殿的门,看向大殿里的佛祖金身。
大雄宝殿内,光线幽微,沉水香的氤氲如雾,缭绕在每一根朱红色的巨柱之间。
正中须弥座上,佛祖的金身结跏趺坐,仿佛已在此凝固了千年。
佛祖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鼻尖下的虚空处。那视线极长,仿佛穿透了殿门外的万古红尘;又极短,短到只关照眼前这一炷香的缭绕。光在金身之上流转,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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