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海的夜晚如此安静,静得能听见水波拍岸的声音;穹海的夜晚又如此喧闹,闹得满台都是歌声与舞蹈。我从舞台上你们的演绎,看到这片土地上的主人,每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演绎着最动人的戏剧。那是火把节时万人空巷的狂欢,是嫁娶时克智辩手的机锋,是每个黄昏炊烟升起时,母亲呼唤孩子归家的声音。
我并不是彝人,但今夜,在穹海的月光下,我身着彝家人的服饰,在彝族家兄弟姐妹的歌声里,我仿佛也触摸到了这片土地里隐藏的,克制的热情,让人着迷艺术,悠远绵长文化沉淀。谢谢这片被彝语称为“古洪姆底”的土地。谢谢每一个让今夜如此美好的你们。扎西德勒!孜莫格尼!
我来得仓促,没有带什么礼物,就给大家唱一首歌吧。你们也知道,我歌唱的水平,不能和苏晚鱼她们相比的,你们就将就着听吧。”鱼舟朝着台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台下人也是笑了,本地人能够感受到鱼舟对他们这个地方,这里文化的认可。鱼舟刚才说的话,代表着鱼舟认真研究过彝家文化。而外地来的游客,也能感受到鱼舟的平易近人。他不是一个大佬,不是一个上台的明星,而是一个被主人家热情招待后,有些局促的客人。
鱼舟拿起苏晚鱼刚才弹过的吉他,坐在苏晚鱼刚才坐着的那张高脚凳上。
深秋的穹海,夜已经凉了。
月亮升到半空,被薄云蒙上一层灰白的光晕。水面上铺着碎银,随着看不见的暗涌轻轻摇晃。岸边那个露天舞台,几盏灯亮着,被海面的风吹得有些瑟缩,光晕的边缘在黑暗里微微颤抖。
鱼舟对着舞台下乌泱泱的人海,说道:“其实这首歌的曲子,在两个月前,已经写好了。可歌词一直写不好,直到来到了这里,有感而发,我觉得自己这首歌有着这片土地的基因。所以我刚才说,指引我来到这里的不是选择,而是缘分。
这首歌本来是两个月前,想送给苏晚鱼的,歌词一直写不好,就藏在心里了。今天,我算是把这首歌完成了。借这个舞台,把这首歌送给我的女朋友。也送给每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
鱼舟只是把吉他放在膝上,低着头调了调弦。手指拨动琴弦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干干的,脆脆的,像深秋的树枝被掰断。
纯粹的吉他前奏响起来了。那几个简单的音符重复着,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心跳。
鱼舟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晚鱼,浅浅的一笑。“这是一首彝语歌曲,这首歌的名字叫《阿杰鲁》,汉语的意思是不要怕。”
苏晚鱼怔怔的看着舞台上的鱼舟,心口好像被揪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被甜蜜包裹。
鱼舟开口唱道:
【木喝一 普啦,(起风了)
妈喝哈 积普拉。(下雨了)
摸给 起刺啦,(荞叶落了)
色一 缺色啦 歪。(树叶黄了)】
鱼舟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那里有山,有荞麦地,有母亲在火塘边坐着。彝语的音节从这样一个人的身体里滚出来,带着沙沙的质感,像风穿过干枯的向日葵秆。他唱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可越是轻,那些音符越是往人心里钻。
【你喝 铺啦,木戳 铺啦,(春去秋来)
喝谢 摸铺 啦歪。(心绪起伏)
吃普 裤吃 尾特哦(时光流转)
色普 色一 吃普 勒哦泼(岁月沧桑)】
吉他声很单薄,单薄得能听见指尖在钢弦上滑动的摩擦声。他偶尔抬起头,眼睛望向远处的黑暗。那黑暗里有山,有他来的地方。
“鱼舟老师的嗓音,演唱水平,比之前唱《追梦赤子心》的时候,进步了太多。而且他唱歌,明明有很多瑕疵,甚至是失误。可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染力?”束茂青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鱼舟。
“这应该是一种天赋吧,或者他的文学水平和音乐眼界太高了,很随意地就能撩拨人的心弦。”契纳嘎感叹道。
“可能这就是鱼舟老师说的,折叶为刀,拾花成剑,一念杀人,一念救人,随心所欲吧。”牛东方看着鱼舟在舞台上唱歌,几乎是对歌曲不修边幅,可就是好打动人。就算听不懂一句歌词,可就是被触动。
“这是重点吗?我奇怪地是,鱼舟老师什么时候会彝语的?而且都能用彝语写出这样高水平的一首歌。真是太离谱了。”陈如华张大嘴巴。
“这有什么离谱的,你忘了他去了趟大草原,就能用蒙语创作的歌曲。哪一首不是放在蒙语歌曲的最高水平的位置?不能用正常人类的思维,去理解鱼舟老师。这种才华,实在是太可怕了。”契纳嘎摇头苦笑。
【阿杰鲁,阿杰鲁!阿杰鲁阿杰鲁!
阿杰鲁啊!(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声音往上提了一些,不是音量上的,是温度上的。像有人在寒夜里把手伸过来,握住你冰凉的手指。鱼舟还是那样低着头,整个人蜷在吉他的弧度里,只有声音直直地飞出去,掠过水面,往对岸的山影飞去。
此刻的鱼舟穿着彝家人的服饰,唱着彝家人的歌谣,竟然有种他就是彝家人,他就是应该是彝家人的感觉。
【摸喝你 阿七泼哦,(无论严寒)
茶喝你 阿七泼哦,(无论酷暑)
喝那喜 他七泼哦,(无论伤痛)
沙喝你 他七泼哦。(无论苦难)】
唱到最后那段长长的“阿杰鲁”重复时,鱼舟的声音开始颤抖。那颤抖不是技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不得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台下已经有人开始跟着轻轻哼,哼得小心翼翼,怕惊扰了什么。
【阿杰鲁,阿杰鲁!阿杰鲁阿杰鲁!
阿杰鲁啊!(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他没有立刻松手。吉他还在怀里,手指按在琴弦上,等那最后的余音一点一点被风吹散。海面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水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鱼舟抬起头,对着台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山里人的羞涩,也有一个歌者把心掏出来以后的那种疲惫。
海风继续吹。那首歌还在水面上飘着,久久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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