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老宅彻底淹没。煤油灯熄灭后,唯一的微光来自破窗棂外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惨淡的毛月亮,在地上投下模糊不清的、扭曲的光斑。夏天和母亲夏母紧挨着坐在冰冷的土炕边沿,彼此的手紧紧交握,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冰凉的汗湿和无法抑制的微颤。屋内死寂无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如同擂鼓般在耳膜内轰鸣。
子时将近,天地间阴气最盛的时刻即将来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仿佛有无形的重物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通往后院的那个破洞,此刻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张开的、通往幽冥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夏天能感觉到左腿伤口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加剧,脓血的腐臭味更加浓烈,但他强行将注意力集中。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母亲说:“妈,时候差不多了。”
夏母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用力点头,黑暗中她的眼神闪烁着恐惧与决绝交织的光芒。她搀扶着夏天,两人极其缓慢、艰难地挪下土炕。夏天的左腿几乎无法承重,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全靠母亲的支撑和右腿的顽强发力。
他们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挪到通往后院那个被杂物勉强堵住的破洞前。夏天示意母亲停下,自己则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息片刻,积蓄着最后的气力。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块仅存的、冰凉沉寂的令牌碎片,紧紧握在掌心。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待会儿……听我信号,我们一起……把血滴在上面。然后,集中所有念头,想着……想着让井底的人安息,想着光……”
夏母重重地“嗯”了一声,枯瘦的手摸索着找到夏天的手腕,指甲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夏天不再犹豫,用牙齿狠狠咬破了自己早已伤痕累累的指尖。尖锐的疼痛传来,温热的血珠瞬间涌出。几乎同时,他感觉到母亲的手也猛地用力,想必她也用某种方式弄破了自己的手指。
“就是现在!”夏天低喝一声,将握着令牌的手伸出,悬在破洞前方,正对着后院废井的方向。夏母也立刻将滴血的手指凑近。
两滴殷红的、带着夏家血脉气息的鲜血,几乎同时滴落在冰冷黯淡的令牌碎片表面!
“嗤……”
鲜血触碰到令牌的瞬间,竟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下一刻——
令牌碎片猛地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吸力骤然爆发,疯狂地抽取着夏天和母亲指尖涌出的鲜血!同时,碎片中心那颗布满裂纹的晶体内部,一点极其微弱的金红色光丝骤然亮起,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集中精神!想着光!想着安息!”夏天嘶声吼道,强忍着指尖被抽取血液的灼痛和眩晕感,将全部意志集中在令牌上,脑海中拼命观想着纯净、温暖、能驱散一切黑暗的光芒,以及柳氏残魂得以解脱安息的画面!
夏母也紧闭双眼,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祈祷着,苍老的脸上充满了虔诚和绝望的期盼。
令牌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那点金红色的光丝在吸收了两人混合的血液后,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变亮、扩散!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带着净化意味的气息,与井底那股阴邪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这过程极其艰难!令牌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两人的血液和精力!夏天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阵阵发冷。母亲夏母的身体也开始摇晃,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
“呜嗷——!!!”
井底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充满了极致惊怒、恐惧和狂暴的咆哮!那点幽绿的魂火在黑水中疯狂闪烁、暴涨!显然,令牌散发出的净化光芒和夏家血脉的气息,彻底激怒了井底的存在!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冰冷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井口汹涌而出,朝着老宅猛扑过来!
黑气所过之处,地上的杂草瞬间枯萎焦黑,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腥臭!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坚持住!”夏天目眦欲裂,嘶声呐喊,将最后一点意志和生命力灌注进令牌!母亲夏母也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
令牌的光芒在金红色血液的持续注入下,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令牌碎片猛地爆发出了一团虽然不大、却异常纯粹和凝实的金白色光晕!光晕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瞬间驱散了破洞附近的黑暗,将那扑来的黑气阻挡在外!
黑气与光芒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仿佛冰雪遇阳!黑气中传来柳氏残魂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充满了被净化的剧痛和挣扎!
有效!光芒真的能克制它!
夏天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猛然感觉到令牌的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他和母亲的血如同决堤般涌出,意识迅速被抽离!令牌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显然,以他们两人微薄的血脉之力和生命能量,根本不足以长时间维持这净化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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