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小门在身后合拢,将井口那片不祥的死寂暂时隔绝。夏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左腿的伤口因刚才的挣扎和惊吓,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令牌碎片那突如其来的震动和阴寒吸力的触感,以及井底传来的、充满暴戾的低吼嗡鸣。
不是幻觉。一切都真实发生了。那口井,那碎片,还有井底潜藏的东西,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危险而诡异的联系。而他,无意中成了触发这种联系的导火索。
那块掉落在井边的令牌碎片,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留它在那里,无疑是给那东西留下了一个标记,甚至可能成为它进一步行动的媒介。可是,回去捡?刚才那惊魂一刻让他心有余悸,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次靠近井口无异于自杀。
怎么办?
夏天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内扫过,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破木箱上。箱子里还有另外几块令牌碎片,以及那几本至关重要的旧书。或许……可以从它们身上找到答案?至少,要弄清楚这令牌到底是“镇物”还是“钥匙”!
求知的欲望压过了恐惧。他挣扎着爬起身,拄着拐杖,挪到木箱边,将剩下的令牌碎片和旧书都拿了出来,摊在面前的地上。煤油灯的光线昏暗,他不得不凑得很近,几乎是贴着纸面,仔细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
他重点翻找与“令牌”、“符牌”、“镇器”相关的记载。在一本名为《玄器杂考》的残破册子中,他找到了一些零散的描述:
“……夫镇邪之器,材质各异,然核心皆需‘灵引’相合。灵引者,或为高僧大德之念力加持,或为天地灵物之精华凝聚,或为……血脉因果之精血为媒……”
“……然有异器,名曰‘阴阳枢’,非正非邪,亦正亦邪。其性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用以镇邪,则邪祟难侵;用以引邪,则如磁石吸铁,百鬼来朝。催动之法,千差万别,全凭炼制者之初衷与使用者之意志……”
阴阳枢?非正非邪?夏天的心猛地一跳!这描述,与他手中这块令牌的特性何其相似!它既能散发出中正平和的净化气息(在望气亭时),又能迸发出混乱邪恶的诡异力量(最后爆裂时),还能与井底的阴邪之物产生共鸣!难道这令牌就是所谓的“阴阳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它的作用就完全取决于“使用者之意志”和“催动之法”!清虚子当年用它,可能是为了镇压?而自己之前滴血催动,无意中可能触发了它“引邪”的一面?所以才引来了井底那东西的注意?
这个猜想让夏天既感到一丝明悟,又充满了更深的忧虑。如果令牌是双刃剑,那么如何才能控制它,让它为己所用,而不是被反噬?
他继续往下看,希望能找到关于“阴阳枢”具体催动方法的记载,但册子后面的页面残缺严重,字迹模糊,只能看到一些零碎的词语,如“心念纯一”、“气血为引”、“方位契合”等,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法门。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夏天沮丧地放下册子,拿起那几块冰冷的令牌碎片,在手中摩挲。碎片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反应。难道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者更强大的“灵引”才能再次激活它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井边那块碎片……会不会因为更接近“阴气之源”(井底),而处于一种更活跃的状态?如果……如果能远程感应到它的状态,甚至通过它来窥探井底的情况……
这个念头大胆而危险,但强烈的求知欲和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他去尝试。他回想刚才碎片产生共鸣时的感觉——那种阴寒的吸力,以及碎片内部的幽光。或许……可以试着集中精神,去“连接”那块碎片?
夏天盘膝坐好(这个姿势让他的腿痛加剧),将手中一块较小的碎片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碎片上,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如同细丝,缓缓延伸出去,试图与井边那块碎片建立联系。
起初,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有掌心的冰凉和腿上的疼痛。但他没有放弃,持续地集中精神,回忆着刚才共鸣时的那种微妙感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精神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突然——
掌心的碎片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意念,如同蛛丝般,顺着他的精神连接,反馈回来!
那意念混乱而模糊,充满了阴寒、潮湿、黑暗的气息,仿佛来自深渊的呓语。同时,一些破碎的、扭曲的画面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黑暗,冰冷刺骨的黑水缓缓流动,水底堆积着惨白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的骨骸……
——一道模糊的、穿着旧式衣裙的女子身影,在黑水中沉浮,长发如海草般飘散,面容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是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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